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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感言

差不多一个来月吧,金缕曲终于完结了……这是我写的第一篇长篇【如果这算长篇的话……】十万字左右,说起来还是比较满意的。

首先非常感谢一直支持我的各位,将近四百个人,不管是一直坚持回复的亲,每篇都点个喜欢或推荐的亲,或者是从头到尾一直在看的,都非常感谢你们。因为有你们我才能坚持把这第一个大坑填完……【鞠躬】爱你们❤

说说这三对?

正泽是今年寒假的时候偶尔看新神探萌上的,在金缕曲里面把他们安上了江左盟的背景……至于结尾包正为什么要走上三年才能见面,主要是我觉得有着公孙亮和孔雀明王的缘故在,这俩人如果就那么在一起的话心里恐怕也有疙瘩吧?如果说公孙泽杀了孔雀明王的话,从包正这边那毕竟也是他的父亲。所以先安排孔雀明王去世,三年彼此也能好好想一想,所谓分开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嘛。

然后这一对儿呢,我觉得就是吵吵闹闹嘛……觉得总是探长哥掏枪包正给他按回去……探长哥智商掉线包正就来补上……so金缕曲里面也一直是这样哒,(๑•̀ㅂ•́)و✧夫夫互补嘛。

以前写了两篇正泽,参商和长生,都是给了一个be的结尾,主要是我觉得be更带感……其实探长哥还是可以一直等下去,但是我还是给了一个he……毕竟不能按着一对虐到底嘛(๑•̀ㅂ•́)و✧

楼诚的话,伪装者一开始就是冲着kkw去看的,意外萌了这一对。其实我觉得这两个人也不必挑明了什么,毕竟二十年都一块儿过来了,默契应该是有的。所以全篇都没有俩人互相表白的部分……然后中间安排一个阿诚身世的情节是因为觉得两个人总应该有个平等的身份(๑•̀ㅂ•́)و✧如果阿诚真的就是一个流落街头的孤儿的话,我觉得他自己不说心里总会梗在那的。所以给双方一个平等的身份可以更好的谈!恋!爱!(๑•̀ㅂ•́)و✧

至于大姐去世前说的话主要是想把大哥阿诚最后的顾虑抛开。毕竟有了家人的嘱咐还是不一样的。

也不是没想过阿诚就那么没救了大哥在湖畔旁树林边等一辈子,但是最后还是想了想he了,毕竟前面既然铺垫了那么多……

最后就要说到蔺靖。

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我在题目上总是把蔺靖放在前面,一来是因为本来就是琅琊榜背景这俩人自然应该主打,二来是因为这个脑洞最初就是为了这俩人开的……三呢因为更喜欢这俩人一点……嘤嘤嘤姜sir配的阁主好苏啊ε==(づ′▽`)づ阁主好帅景琰好萌嘤嘤嘤ε==(づ′▽`)づ

于是我把酥胸去世的时间提前了一年让蔺靖相遇,而后写了誉王勾结敌国谋反这么一说,让这俩有一段一起的时间。但是从一开始这俩人应该就是不可能的了?总觉得蔺晨在这件事上应该更直接一些,虽然景琰是个武人……加上蔺晨招蜂引蝶的特性就有了十年前的调戏,春猎时的试探。但是景琰作为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我觉得他是没办法不管梅长苏的付出而放弃皇位的。毕竟那不是他一个人的事。纵观金陵也没有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的,所以最后还是让景琰当了皇帝。而我毕竟是个有感情洁癖的人,皇帝既然有了皇后的话,再跟蔺晨在一起,对彼此都不是好事。无论是从名声上来说,还是从感情上来说。

所以蔺晨的离开还是有必要的。最后留下一个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的结局也就这样罢了。综合多种因素我最终给了蔺靖一个be的结局,he的话只能像他们说的那样等来生了……so番外见。

【如果需要he安慰的话去看我写的那篇大王花好了……(๑•̀ㅂ•́)و✧】

三条线结局的词两首来自仙剑,一首是顾贞观的。也想过自己写但是毕竟技能点没加够orz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就会自己来写的……

最初起这个题目就是因为顾贞观的金缕曲里面“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这么一句,萧景琰的结局与此也可以说是类似了。

周末再整理一下,加点东西,改点东西,添几个番外,会出一个txt版本……有人要吗?

下一步就是开那个楼诚的坑咯。还没想好蔺靖正泽是常驻还是只占一个小故事,有想法的亲可以跟我说……

时间设在民国,明家开个小店接点灵异方面的事儿,写几个独立又互相联系的小故事。每个故事主推一对cp?还是以楼诚衍生为主……搞不好还有我以前萌过的哟。

所以如果还愿意看下去的话,我们下一篇见!(๑•̀ㅂ•́)و✧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47【大结局】

站在大梁皇宫的高台之上,就能看见朱红的宫门。但是视线却越不过这么一道门,仅仅停在门跟前留下一片朱红。仿佛门里门外就是两个全然不相关的世界。

萧景琰站在高台上,伸手摸了摸面前的白玉栏杆,触手便是冰凉一片。他心里叹口气,却也没有收手,任凭冰冷的温度从手心蔓延开来,传遍全身。

其实栏杆再冷,也冷不过他此刻的心罢。

“今天就走?”萧景琰盯着宫门,看也不看身边的白衣人,轻声问道。

白衣人笑笑,“如今你已经登基,天下业已平定。我所有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再留下去,可就说不过去了。”离去的时间一拖再拖,到了如今他已经没了留在这里的理由,“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开春就走。”

“……不能多留几天吗?”萧景琰犹豫道。他知道蔺晨是不可能留下来的,但还是不死心。

“何必呢,景琰。你知道,我终究是得离开的。”蔺晨苦笑,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萧景琰自欺欺人的伪装。

萧景琰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我……”他张了张口,却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

“琅琊山上的桃花应该开了。”蔺晨忽然道。他的眼眸变得幽深,也许是想起了琅琊山上的桃花。花瓣被风吹了一地,终究不见有人去收。

“是,你说过。开春三月,桃花就开了。”萧景琰低声道。然而那情形他今生今世是看不见了。

“我以前常常想,等到我遇到了能被我摆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的人,就跟那人一起去琅琊山看漫山的桃花。”蔺晨喃喃道,“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再看那桃花了。可惜了。”

萧景琰闻言沉默,许久才开口,“你可以再找一个人一起看。天下这么大,总有人愿意跟你一块儿看的。”

“可是我不愿意。”蔺晨打断他。

二人沉默,蔺晨忽然笑道,“景琰,你记不记得在凉州的时候,咱俩打赌,你还欠我点东西?”

“自然是记得的。”萧景琰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吧,想要什么?”

蔺晨桃花眼一挑,微微一笑,“我想要一件很贵重的东西,你肯给吗?”

“只要我有,什么都行。”萧景琰正视蔺晨的眼睛。

蔺晨也看着萧景琰的眼睛,轻轻地笑了。

萧景琰只觉得蔺晨忽然靠得很近,他的发丝被初春的风吹到萧景琰耳畔,紧接着萧景琰便嗅到一阵蔺晨独有的那股龙涎香的味道。萧景琰只觉得唇上一暖,紧接着那股龙涎香的味道便远去。

唇上余温犹存,那人却已经站在对面,脸上犹自带着淡淡的笑,

“如此,也就够了。”

那年蔺晨第一次见萧景琰便开口唤了一声美人,而这一吻却迟到了十年。如果故事能从十年前开始,也许一切就会有不同。但无论如何如今已是太迟了,从蔺晨再见到萧景琰一切已经来不及。他们抱着贪欢的心态贪图着每一刻的温暖,最终却总归要伏身于冰雪中,被命运包围,直至遍体鳞伤地回到最初的归处,永不相见。

萧景琰怔怔地看着蔺晨,心头却是一酸。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觉得眼眶微热。

究竟还能说些什么呢。萧景琰搜肠刮肚地想要找出几句话来跟蔺晨说,延缓他们分别的时间。

然而他脑海里关于蔺晨所有的回忆也不过就那么一点而已。

十年前初见不过惊鸿一瞥,再见面他亦不发一言。后来猎场迷路蔺晨出言试探他,便下意识地回绝,梅长苏病重之时他们彼此就已经意识到离别的注定。而后来凉州之行他们终于明白了心里最隐秘的担忧,也就此走向了最后的结局。所有的回忆都像是美艳的花,然而伸手触及便要被扎上满手的刺,直教人心底流血眼中落泪。

与其把往事从心里翻出来再叹息一番,倒不如沉默来得好些。

“景琰,多保重。”蔺晨低声道。

“嗯,你也保重。”萧景琰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却嘶哑难闻。

“以后说话不能说我了。你如今是皇帝,该说朕了。”蔺晨却又嘱咐道。是了,他的景琰如今是大梁最尊贵的人,独一无二,一如在他心中。

萧景琰一愣,旋即低声道,“是,我知道了。”不等蔺晨纠正他,他又勉强笑道,“最后一次。”就让我把最后的亲近留给你,作最后一次的诀别,往后便是天涯各自,参商不见。

蔺晨注视了萧景琰半晌,最后苦笑道,“景琰,如果有来生……”

萧景琰也轻声应和道,“如果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一切还能再来一次,一定会在十年前就走上去微笑着说出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再一次错过。此生为命运所缚无可挣脱,惟求来生逍遥天地再无拘束。

从不信佛的二人此刻竟都盼望着世上真有因果轮回,好把遗憾改写一番。

然而此生之内,已是无可转圜。

蔺晨闭上眼,良久才睁开。他深吸一口气,微笑道,“景琰,保重。”说完也不等萧景琰回话,便转身大步离去。

萧景琰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蔺晨一步步远去,听见蔺晨高声唱着听不清词的歌。那旋律悠扬而悲伤,直让萧景琰想哭。

他目光落到远处的宫门,一直等到看着那朱红色的大门开了又关,才突然觉得很冷。

萧景琰木然收回栏杆上的手,转身回了寝宫。他从凌乱的书桌上拿出一卷画,小心翼翼地打开。

画上正是春天,猎场里白衣青年策马奔驰,神采飞扬。

那时他们无拘无束并肩而行,那时他们满眼含笑坐在河边看天上的星星,那时他们说起琅琊山的桃花一年又一年开得多好。

那时他们肆无忌惮地争吵,通宵达旦地对饮,对着月光比剑寒光照亮了满地的雪。

但是所有的岁月都已经远去,当时有多快乐,如今想起来就有多痛苦。因为所有的并肩都属于过去,而现在只剩下金陵城里的孤家寡人和琅琊阁里一人点灯。

一切似乎都已经过去。他没能看过的桃花依旧一年又一年开得好,但他再也不能去看。围场的星子依旧整夜整夜地闪烁,只是再没有人跟他一起数。雪夜的月光落在地上依旧像一方不能再白的手绢,却只剩残酒泼在地上,宝剑锈迹斑斑。

他等的再也等不到,他没做过的再也来不及。

而这广阔天地间,终于只剩他一个人了。

萧景琰怔怔地看了很久,一滴泪忽然掉下来。他慌忙伸手去抹,却又有更多的泪砸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画上桌子上。

守在寝宫紧闭的门外的小太监听见寝宫里传来压抑的哭声,什么也不敢说,只是低着头。

而宫城外金陵城里桃花灼灼开了满城,仿佛一团又一团的火能灼伤人的眼睛。而随着太阳西沉,夜幕降临,世界终于又归于寂静。

又一天,过去了。

 
 

帝即位五年,平南楚,盟北燕,国泰民安,为世人所称颂。

又二十年,琅琊阁阁主蔺晨旧疾发作,病逝于琅琊阁。蔺晨终身未娶,其徒接任琅琊阁阁主,于蔺晨遗物中寻得画一卷,画上青年将军挽弓射月,意气风发,而身侧空空,仿佛少了一人。

蔺晨病逝后又三年,大梁皇帝萧景琰崩于金陵。帝遗物中有画一卷,白衣人策马飞驰,然身侧似少一人。画上隐约有皱褶,似是泪痕。

然而画中人所有的故事都被埋在了历史的尘埃里,和着两卷画泛黄腐朽,终于不见。

而画上人身侧究竟少了谁,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正是: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宿昔齐名非忝窃,只看杜陵消瘦。曾不减,夜郎孱愁。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千万恨,为君剖。

兄生辛未吾丁丑,共些时,冰雪催折,早衰蒲柳。词赋从今须少作,留取心魄相守。但愿得、河清人寿。归日急翻行戌稿,把空名料理传身后。言不尽,观顿首。

【全文完】

【结尾 顾贞观-金缕曲 】

 
 

【今天下雪了】

【想了好久没有自己填金缕曲,平仄不太合,水平也有限,就用了这首。用金缕曲这个题目也是因为这一首】

【明天发一篇完结感言,然后也许还有几个番外。现在是想的有一篇蔺靖,有一篇祁誉……别的再说好了】

【也许下周就开新坑】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46【楼诚结局】

浮平的秋天,一向是很冷的。刚刚入秋,天气便是转凉。

明楼站在木屋的门口打了个寒颤。该加衣服了,他想。而这一年来往往都是这样天气先变化,他才后知后觉地增减衣服。这样一来常常会因为季节的变化而感上风寒,却也没有什么法子。

但过去的时候这些事他是不必操心的。那个时候明诚总是会提醒他是不是该加上件衣服免得受凉,或者是要不要去了外面那件棉衣。

而明诚也已经离开了有一年了。

明楼想到这里毫不在意地笑笑,转身回屋。他拿出一块布来仔仔细细地擦着桌椅,尽管那上面并没有什么灰尘,他还是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又一遍。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排遣心里的寂寞吧。

辞官以后他在浮平城外这个小木屋住下,把明家的事一概交给了明台明台本就是明镜一手培养,加上新娶的妻子于氏家里也是经商,两人联手之下,明家的铺子都蒸蒸日上,令人羡慕。这样的情况下让明楼一个人住在城外显然是不合适的,于氏也曾经想劝明楼回家住,却被明台拦下了。

“让大哥等着吧。等不到阿诚哥回来,他不会甘心的。”明台如是说。尽管所有人都已经相信明诚已经死在那悬崖底下,明楼却从未承认过。二十多年兄弟,明台还是了解明楼的。认定的事永远不会变,明家人总是这样。

明楼看着亮得发光的椅子满意地笑了,放下抹布进书房翻开一本书。几篇文章翻来覆去得看竟没有一篇如意,明楼叹口气也只能把书放下,呆呆地坐在那里。

这一年来他总是过着这样的日子。书看不进去,文章也写不了,常常一个人发呆。他以为自己离了阿诚起码能自己生活下去,可事实上离了阿诚他什么也干不了。阿诚似乎成为了明楼生命里的一个改不掉戒不了的习惯,在的时候觉不出来,一旦少了就坐立不安。

可是明楼只能学着习惯。他得习惯一个人泡茶,一个人观察天气的变化,一个人煮半生不熟的饭,一个人呆呆地望着木屋前面的湖结了冰又化开。

他得习惯这些,因为明诚还没回来。

明楼近乎执拗地相信明诚没有死,只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在所有人都觉得明诚死了的时候他用没找到尸体这个借口安慰自己,试图告诉自己明诚总有一天会回来找他。

毕竟多少次他以为要失去明诚的时候他都回来了不是吗。

于是他搬到这个跟明诚说过的湖畔旁树林边的小木屋,像当初说的那样没有让任何人跟来,只是等着那个该来的人。

可是冬天过去雪融成一股股水流,明诚没有回来。明楼想可能伤的真是太重了。春天过去桃花谢了满地,明诚没有回来。明楼想可能伤还没好不便移动。夏天过去残荷凋败殆尽,明诚没有回来。明楼想可能被什么事绊住了。现在叶子落了一地秋风呼啸了满城,明诚还是没回来。

明楼仍然用那些不痛不痒的理由安慰着自己毫不在意地过着他一个人的日子,仿佛很乐观似的。

他努力地相信只要他等下去他等的人就一定能回来,他每天都告诉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有意义。于是他对着这片湖过了一天又一天,每天早早地在天没亮的时候起来看着天放亮星辰退去,拿着一块布把桌椅擦了又擦。他每天翻开一本书仿佛认真地翻看一遍,却什么也记不住。他每天去城里的集市买些东西,从嘈杂中抽身后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他每一天都仔细地把心头希望上的沙尘拂去,生怕自己就没了盼头。

他得有点希望。

明楼站起身把书架上那卷画拿下来,仔仔细细地打开。画上木屋树林依旧,边上的题字也依旧是熟悉的笔迹。

“都一年了,还不回来?”明楼轻声道,然后又微笑,“不要紧,你要是有事就去做,反正我会等下去的。”

然后盯着画看了足有半个时辰才收起来,小心地放回书架上。

日日如此,明楼却从来没觉得累。

他每天重复几乎一样的内容,过着千篇一律的日子,执着地相信明诚一定会归来。

反正只要等下去,他就会回来的。

这天明楼从集市上回来。他逛了一圈却什么也没买,两手空空地回了家。

但远远的就看见湖畔的木屋上飘起袅袅炊烟,走近了便是一股熟悉的踩香。

明楼却很平静地推门走进,转头便看见灶台前面熟悉的身影。青年长身玉立,手里翻炒着什么。

“回来了?”明楼笑着问。

青年转身一笑,“是,回来了。”仿佛他一年来在毒性折磨里受到的痛苦和那一碗一碗的药什么也算不上一般。

“我就知道,你早晚得回来。”明楼自得地笑,走近明诚道,“要我帮忙吗?”

明诚也不说话,看着明楼只是笑,眉眼里溢出的是满满的欢喜。

明楼便不再言语。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一年来所有的思念。

明楼收了笑,轻声道,“阿诚,这一年来……我很想你。”

明诚点头,微笑道,

“我也是,大哥。”

而门外的湖已经解冻,树林里新绿正盛,一切又从最令人满意的地方开始了。

正是:

蜃海盈辉,鸣沙似锈,误落青岩晚时候。云山袅然出泉涧,飘蓬卷荡击尘垢。征衣满,刀弓染,昨成旧。

岁岁因何折绿柳,岁岁不得清平久,岁岁消却前尘镂。恍惚当时如初见,罡风晦雨铮鸣骤。又几时,旧梢头,着新蔻。

【结尾千秋岁引来自仙剑六】
 【我这个狗血洒的如何】

【tomorrow蔺靖结局 全文就完了】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45【正泽结局】

【结局顺序不代表时间顺序 我只是为了保持三条线的平衡……】
 廊州城里处处洋溢着喜气,几乎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在城里响起,大红的花轿被轿夫抬着从城里穿过,凡是看见的人都笑着道一声恭喜。

公孙泽微笑着站在门口接受来参加婚礼的宾客的祝贺。三年过去,他已接近而立之年,面容也成熟了几分。

公孙泽送进一群宾客,转头问府上的管家,“吉时快到了,新娘还没来?”

管家躬身道,“还有一会儿,宗主别急,误不了时辰的。”

公孙泽笑着摇头,“我也是关心则乱。今天可是薇薇大喜的日子,万一误了时辰也是不好。”他不再多言,转头看向已是挤满了人的街道,那里,花轿正缓缓而来。

是了,今天正是公孙薇成亲的日子。她跟展超两情相悦,一年前便定下了亲事,如今水到渠成,成亲也是顺理成章。展超本是江左盟养大的孤儿,公孙泽送出公孙薇后,便又到他府上代为迎接宾客。这一个人男女方两边跑的事,也算是少见了。

廊州里的百姓本来跟江左盟关系就很好,平日里多有来往。再加上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公孙薇也没盖盖头,就那么笑着下了花轿。她被喜婆扶着向前走去,在门口停下了脚步,眼神一扫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公孙泽。

如今距当年那段跌宕的岁月已有三年,公孙泽也早已坐稳了江左盟宗主的位置。现在江湖少有风波,江左盟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渐渐发展壮大起来,在江湖上占据着越来越重要的位置。身为江左盟宗主的公孙泽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一切似乎都变得越来越好了。

但是自小跟公孙泽一同长大的公孙薇看得出来,这三年公孙泽没有一次露出过真心的笑容。

她知道,这三年公孙泽没有一天开心过。尽管他几乎每一天都带着得体的笑容应对各种各样的场合,但是公孙薇常常在家里看见公孙泽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树发愣。公孙泽就像给自己带了一张面具,强迫自己去微笑,只有在没有人的时候才能摘下面具喘口气。

这变化似乎就是从三年前展超他们把公孙泽从城外救回来之后开始的。公孙泽向众人解释那天发生的事的时候公孙薇也在场。所有人都相信了公孙泽所说的他昏迷后包正失踪的事,只有公孙薇能看出来公孙泽是在说谎。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谁瞒得过谁呢。

但是公孙薇没有揭穿公孙泽。她想,也许公孙泽还需要时间,他不想说的事,就算问了也不会有用。于是公孙薇把这个疑问埋在心里,一埋就是三年。这三年里她不止一次地向展超询问他们那天在城外究竟看见了什么,展超每次想了半天也只能告诉她除了重伤的公孙泽之外什么也没有。公孙薇知道在那件事发生后的一年里公孙泽不止一次地悄悄前往凉州甚至北燕去寻找包正,只是一无所获。

包正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一样。

从此公孙薇再也没从公孙泽的嘴里听见包正这个名字,公孙泽像是彻底忘了这个人一般。但直到公孙薇在一个漫天大雪的夜晚看见公孙泽一个人坐在树底下自斟自饮,才仿佛明白了她这个哥哥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天的雪飘了漫天,雪花落在公孙泽的肩头,却也不见他去拂。甚至有的雪花落入酒杯,也不见公孙泽有任何反应,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到了最后公孙泽对着空空如也的酒壶突然笑了,笑着笑着便一声长叹,什么话也没有,只愣愣地看着雪落了满地。公孙薇没有出声,而是悄悄地退了回去。如果公孙泽觉得这样欺骗自己能好过一些的话,她也永远不会去揭穿公孙泽的这层伪装。

公孙泽就这样过了三年,期间有无数的媒婆上门,都被他婉拒。后来大概也都知道了公孙泽不想娶亲的意思,登门说亲的渐渐也少了。于是公孙薇便是在她哥哥之前成了亲。成亲之前公孙泽来嘱咐她几句,公孙薇看着平静的哥哥终于忍不住问,“你真的忘得了他吗?哥,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公孙泽却毫无反应,仿佛没听见那话一般继续说着,公孙薇便是急了,“哥,你这样自欺欺人有意思吗?你就这么躲在你自己造出的伪装下面能躲多久呢?何况这几年你过的真的好吗?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公孙泽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破绽,但随机只是低声道,“不必说了。”

公孙薇叹口气,还要再说,但想了想又住了口。她这个哥哥,最是执拗。小时候就听不得劝。他如今既然不听,那她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如今回想起这一切,公孙薇除了叹息还是叹息。她现在一身大红嫁衣站在这里,看见公孙泽脸上露出的笑意,竟是这几年来少有的真心。公孙薇心中宽慰,便也笑着进门。

公孙泽看着公孙薇笑着走过来,也是感慨万分。从小看着长到大的妹妹,如今就要出嫁了。他不免想起公孙薇那次跟自己的谈话,心中便是一酸。包正离开的第一年,他心中抱着一定要找到他的想法四处寻找,却毫无结果。那时他的心里充满了愤恨、不甘甚至还有别的什么,只是最终都被时间磨平了。第二年他不再寻找,抓着仅有的那么一丁点回忆心里期盼着包正什么时候能回来,然而最终也没有结果。到了第三年他还在等,只是已经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最重要的地方,面上更是不露半分。他有时甚至会想包正说要等他回来是不是只是自己重伤昏迷前的一种幻想,也许包正从来没说过这种话,那一天只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三年来孔雀门也仿佛销声匿迹一样,再没有他们的消息。公孙泽试图麻痹自己,告诫自己自己已经彻底忘了包正,但每每午夜梦回他从梦里惊醒,也不过是把自己打回原形罢了。那个身影即便不出现在最显眼的位置,也会在心里的每个角落游逛,在以为已经忘却的时候突然跳出来便再在心里扎上一刀。

或许就这么等下去了。等上三年,三十年,甚至永远。也许那个人不会回来了,可是公孙泽却永远不会放弃。噼啪作响的鞭炮声里,宾客满是欢声笑语,公孙泽听来心底欢喜,却也有些难受。但他收起心事,挂上笑容又去迎接宾客。亲妹妹的好日子,无论如何不能出错才是。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那个人就会回来了。








【在这里说正泽线完会有人打我吗(๑•̀ㅂ•́)و✧】










【欢迎阅读真·结局】

如此忙来忙去又是好几天,待公孙薇跟展超二人真是好好开始过日子了,公孙泽才算是略有些空闲。

这一天他从自己家往江左盟去,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大半他都认识,便都笑着打招呼。不经意间抬眼,却见路尽头站着一个人。阳光自那人身后照来,面目便看不真切。

那人一步步走来,容貌渐渐清晰。公孙泽看着那人眼眶却是渐渐泛红,攥紧了双拳。

终于那人站在公孙泽跟前,笑得还是一脸痞气,脸也还是那么黑,牙还是那么白。三年来居然一点也没有变,仿佛只是从三年前一下子跳到现在了一般。

“怎么,你好像不太欢迎我的样子?”

公孙泽闻言深吸一口气,白了包正一眼,“爱回来不回来,我管你。”说完便是错身大步向前走去,也不再看包正一眼。

包正叹口气,“三年了,脾气怎么一点儿也不变呢。”快跑两步赶在公孙泽身边,低声笑道,“别来无恙?”

公孙泽脸上慢慢显出笑意来,转头看了包正一眼,

“欢迎回来。”

正是:

远潮初起,葳香凝碧,苍茫岭断烟横。梅浅雪疏,衣寒剑寞,飒然西望遥峰。塞外访孤城,漠上惊喧震,未料尘更。折玉摧兰,人间如寄,叹飘蓬。

一局谁算谁争?纵平生意气,难却风生。枉念旧时,愁将异路,由来梦破难承。云海问仙蓬,鹤影鸣归月,醉啸残峰。忽道参商刹那,自是有相逢。 

【正泽线-完】

【注:结尾望海潮来自仙剑奇侠传五前传】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44

萧景琰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睥睨众生一般地注视着下面的文武百官。

是了,今天是他登基的日子。

老皇帝已经整日昏昏沉沉再无法处理政事了,便索性趁着还清醒的时候将皇位传给了他。萧景琰已经代替皇帝处理政事已有一段时间,故百官也无人有异议。钦天监挑挑拣拣,终于在离得近的日子里选了个吉日,这登基大典便设在这一天。

天高云淡,只是风有些凛冽,不时便吹掉树上的叶子。那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被行人一脚踩个粉碎。无人察觉地上的叶子碎了一地,毫不回头地离去,只有那碎末委顿一地,再难拼回原状。

这样的天气,萧景琰站在那里,却是稳稳不动,只有龙袍的袖子垂下来,微微地有些晃。朝珠一颗一颗地垂在眼前,在冷风里闪着光。他这一身礼服,却不知要费上多少钱财。怪道这至贵至圣的位置有这么多人抢。其实到了这个位置,又有什么好的呢。萧景琰心里暗叹。若是有个机会,他倒宁愿不做这个皇帝,做个寻常百姓,总好过这般万事不由己。

一番仪式过后,百官便是山呼万岁。萧景琰看着这一切,竟有种恍然隔世之感。一年多前他还在边关戍守,如今却已经登上了这至高无上之位。那个曾经呼风唤雨的皇帝,如今风烛残年只能躺在床上昏睡;显赫一时的亲王,也都已经逝去;曾经威风凛凛的军队,忠骨尽埋于梅岭;搅动金陵风云的谋士,亦屈服于病痛跟前。一路行来如今只剩他了,敌人和朋友尽埋与黄土之下。唯一一个可能陪伴他的人,却被他自己狠心抛下,一个人登上了这至高无上的位置。如今世人皆道他心愿得遂,只是这一路走来他为了换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失去了多多少,怕也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其实做皇帝的,哪个不是这样呢。萧景琰自嘲般地笑了笑,走到如今这一步,他已是回不了头了。他曾经三番五次地想要给自己留一点余地,给自己留一些希望,但最终却都被现实一一打消。坐到这个位置上的,当真是除了这张椅子什么都不剩了。昔日萧景桓的诅咒,如今看来却一点不错。

孤家寡人。这个位置,本也只能容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罢了。

再抬头萧景琰已是面色平静,甚至隐隐的还有些微笑。百官无一人看出他心里的波动,这场仪式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新帝登基后过不几天便是新年,只是皇宫里却有些萧索。百官恭贺离去后,皇宫里便只剩下皇帝皇后贵妃,和太上皇太后及一众太妃了。这种情形,是怎么也不可能热闹起来的。太后索性让散了宴会各自回宫守岁,免得几个人聚在一头尴尬。

萧景琰却不曾去皇后宫里一同守岁,只是去了一趟问了一声,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他遣走了跟着的一众宫人,一个人回了寝宫。

皇帝的寝宫自然是这皇城里最辉煌的,只是到底不敌这天气,院子里如今却也没有什么花木,只有些枯干的树枝和草罢了。厚厚的雪积了满地,随着夜色渐深,竟又飘起了雪花。

“让你久等了。”萧景琰大步走来,坐在石桌边,对对面的人道,“事情太多,我也没办法。”

“我也没等多久,刚刚还看过宫里的烟花。这还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说来也都是沾你的光。”那人毫不在意地笑笑,言语里并没有丝毫对待皇帝的恭敬。若是旁人听了定要被吓一跳。

“你还是这样……”萧景琰却也不在乎,忽然皱眉道,“忘了拿酒了。”

“我早就拿来了,宫里酒再多,也没有我手里的好。”那人得意地拿出一坛子酒,“尝尝。”

“哦?那我也沾你一回光。”萧景琰微笑。

萧景琰面前这人正是蔺晨。如今萧景琰业已登基,天下又都是一片安乐之相,二人都心知肚明过不了多久蔺晨就会离开金陵。然而此刻雪中月下,二人谁也不愿提及此事,只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对饮,仿佛如此就能逃避掉什么似的。

“嗯,果然好酒!”萧景琰一杯下肚,赞道,“宫里确实没有这样的酒。”

“那当然了,我难道会拿什么掺了水的来糊弄你吗?”蔺晨也仰头干掉一杯,“说起来去年跟你喝酒的时候,雪好像也这么大?”

“兴许吧。不,今年的雪,比往年的都大些。”萧景琰放下酒杯,眼神幽深。

“说起来,这次虽然战事平息得快,也该是有几个有功劳的?你也不论功行赏?”蔺晨找了个由头把话题扯开。

“该赏的都赏了。”萧景琰笑,心里却叹道最有功劳的一个什么都不愿意要。

萧景琰论功封赏一番,本想调明楼回来在金陵做官,却被他婉拒。据说他的弟弟在跟北燕叛逆争斗的时候掉下了悬崖,到最后也没找到他,无论是活人还是尸体。后来北燕皇帝不知道怎么听说了此事,也派人寻找一番,亦没有下落。明楼辞了北燕的官职,在其幺弟明台成亲后单独搬到了浮平城外的一处湖边,那湖边上还长着一片树林,环境倒也雅致。明楼拒绝了北燕和大梁的一切封赏,只守着那处屋子过日子。

也许有一天他那个弟弟还会回来找他吧。不过那样重的伤,是死是活都不好说,也许两人就从此再也见不了面了。

其实这世事,哪有半点由人呢。萧景琰又是一口酒下肚。

“江左盟新盟主上任了,我还派了几个人去恭贺。那新盟主你也见过的,”蔺晨道,“就是跟咱们一起去凉州的那个公孙泽。”

“哦,是他?嗯,做事也算稳重,就是有点太循规蹈矩。不过我记得还有个叫包正的?他怎么……”萧景琰疑惑。

“……他失踪了。”蔺晨叹气,“好好一个人,也不知去哪儿了。公孙泽说他们那天见了孔雀明王后被他暗算,公孙泽先受伤倒下,也不知包正怎样了。等别人赶到那里,包正早就不见了。搞不好已经……就算公孙泽,受了重伤以后武功也是大减,还好做盟主不需要什么武功,不然长苏的遗愿也无法达成了。”

“唉。那时看他俩还都好好的,如今怎么成了这样呢?”萧景琰摇头。

“什么都在变。人在变,事在变。景琰,我第一次见你还是九年以前。”蔺晨注视着萧景琰的面容,“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就没变过似的呢?”

那一年他毫无牵挂乐呵呵地去了凉州,看见街上走着的紫衣少年心里便是一跳,下意识地出言调戏了一句。那少年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却颇让他心动。到如今萧景琰还是那样一双眼睛,面容也丝毫未改,有时蔺晨甚至会生出时间不曾改变,他们仍是二十来岁的想法。

萧景琰听得此话心里也是一酸。他知道,蔺晨八成是醉了,不然不会说这种话的。他也已是微醺,“哪里没变呢?毕竟九年都过去了。”是啊,那时的他不过二十来岁,蔺晨也差不多这个年纪。彼时青春年少,有些事还有回转余地。故人尚在,事情也没有到无可转圜的地步。只是九年一过,很多事已经无法挽回,怎么能说没有变呢。萧景琰苦笑,又灌了一杯。

“真的,那时候你真是好看。早知道我就该冒着被你打的风险多跟你说几句话才是,居然被你一瞪就走了……啧啧,真是。”蔺晨眯着眼笑。如果早几年跟他相遇,是不是就能多几分可能,而不会像如今这般?

萧景琰却道,“要是早知道,我宁愿那天没从那儿走,宁肯碰不见你。”如果从来没见过,又何来难舍难分。要是一开始就不曾相逢,对他们彼此也许都是一件好事吧。

“景琰,”蔺晨忽然抓住萧景琰,一字一顿道,“如果再来一次,不,就算再来一百次,我也还是要碰见你。就算后来所有的事都不能改变,我也一定要遇见你。只有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后悔,也永远不会后悔。”

萧景琰觉得蔺晨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传来的灼热的温度让他几乎想要落泪。是了,这件事上,蔺晨永远比他有勇气得多。他不敢说的蔺晨永远敢说,他不敢肯定的蔺晨永远有把握。只是也仅限于此了。他们谁也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仿佛前面就是万丈深渊,多走一步都是万劫不复。情感就像是蚀骨的毒,只有狠下心来连同骨血一起割掉,才能断得干干净净。

“你究竟是不是因为小殊的嘱托才……”萧景琰忍不住低声问道。他心里其实已经疑惑了很多次,蔺晨是不是因为朋友的嘱托才这样不遗余力地帮他,陪着他。如果没有梅长苏的,蔺晨是不是早就离开金陵了?

“怎么可能?”蔺晨嗤笑,“我若是看不顺眼,天王老子摁着我的脖子也别想让我听他的。就算长苏是我朋友,他要是让我帮什么我看不过的人,我也一样不听他的。景琰,我这般拼命,说白了只因为你是你罢了。”蔺晨猛的灌了口酒,眼睛通红,“要不是因为你是皇帝,要不是因为长苏拼了命地求我,要不是因为他妈的世人的看法,我死也不会放手的。可是景琰,”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几近哽咽,“我想你好好的。景琰。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我不想毁了你。”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想要把泪憋回去,却发觉泪早已经淌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冰冷的石桌上。蔺晨依旧抓着他,却是绝望的惨笑,“你愿意忘了我也成,愿意记着我也成。索性我这辈子忘不了你就是了。景琰,你要做个千古明君,你应该得到的。”他一遍一遍地重复,仿佛是在强调,但萧景琰知道蔺晨是在提醒他自己,提醒他不要被感情冲昏头脑。

萧景琰很想就这么扔了一切抛下这个皇宫跟蔺晨一块走,可是理性告诉他不行。他已经在这样的纠结里翻滚了很久,每一次总是痛苦地被理性束缚。他明白蔺晨的顾虑,也明白自己其实是不在意那些名声的,但是他也无法就这样抛下一切。说起来真真可笑,两个人都明白对方的担忧所在,而自己也毫不在意,却都囿于这人世而无法放手全都不管。

“蔺晨,我明白的 。”萧景琰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蔺晨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安抚一般。却不知是在安抚蔺晨,还是安抚他自己。

“开春我就回琅琊山去。三月,想必山上的桃花都开了罢。”蔺晨合上眼,藏住眼里的泪,故作笑意,心里却是再苦不过。漫山灼灼又如何?终究少了一人并肩罢了。

萧景琰无言地看着蔺晨终于醉了过去,伏在桌上陷入睡梦。寒风凛冽里,只有他一个人清醒了。风在宫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带着不知道多少年多少人的幽怨不甘,发出一声又一声咆哮。清冷的长阶被落叶铺满,打扫的宫人许是去团聚或是去休息了,任由落叶又落了一层。除夕夜这样万家团圆的日子,宫城里点了三千盏宫灯,也不能尽数照到那些阴暗的角落。这一座城乃至这个天下都是萧景琰的了,他却感到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萧景琰取来大氅盖在蔺晨的身上,刚要起身却听见蔺晨梦里喃喃自语。话那么短,却说了一遍又一遍。萧景琰呆立在那里,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渐渐地化为绝望的痛哭。

睡梦里的蔺晨犹自喃喃,一句一句。

“景琰,我喜欢你。”

“景琰,我喜欢你。”

“景琰,我喜欢你……”

【下章起码结局】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43

人群熙熙攘攘地从浮平城门穿过,守城的兵士满心烦躁地一一查看着。

一个妇人裹着厚厚的头巾,穿了一身破棉袄,掀起头巾的一角遮住自己的脸。

有个士兵眼尖,“诶,那个女的!把头巾放下来!说你呢!”

那妇人神色慌乱,想趁乱混进去,却被士兵走上来一把扯下了遮脸的头巾。

“哎哟!这么丑?怪不得得遮着脸。行了,赶紧走吧。”那士兵看了一眼便紧紧皱眉,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

却见那妇人左脸上眼角至嘴边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即使已经结痂,看起来也分外可怖。这妇人原本的面貌究竟是美还是丑,这一来无法分辨了。其实,就算是惊世的美人,这一道疤下去,只怕也丑得不得了了。

那妇人抓紧被士兵抛下的头巾,眼里露出一抹愤恨的光。她又一次紧紧地把头巾一圈一圈地裹住,遮住自己的脸。

她把手缩进棉袄的袖子里,想借此获得些许的温暖。但棉袄已经很旧了,有些地方甚至露出棉絮来。妇人冻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坚持着一步步往前走,随着人潮进入了浮平。

那妇人进了城门后,却不去寻住的地方,而是顺着街道七转八转,漫无目的似的在城里逛了起来。半个时辰后,她走到明府门口,盯着那牌匾看了半晌,将头巾又拢了拢,仿佛怕别人认出她一般。这样一来,她脸上的表情,也少有人看得见。就算有人瞥见了,看她那一道伤疤,也很快心惊肉跳地转了眼。那妇人看见别人厌恶的眼神,抓着头巾的手登时一紧,却只是咬着牙走开了。

她走过两条街,看见路边一个坐在门口的老太太,便走上前问道,“大娘,这明府里的明大小姐,还好吗?”

那老太太见她蒙着面,却也不在意。这几日浮平里来往的人多,蒙着面的也大有人在。老太太打量了妇人一会儿,慢吞吞道,“你说明镜明大小姐?唉,好人不长命,前一阵子刚没啦。”

“死了?”那妇人皱眉。

“你这闺女说话怎么这样呢?”老太太不乐意了,“明大小姐是好人,当初要不是她我一家子都饿死了。这浮平有几家穷老百姓没受过她的恩惠?我们心里都感念她的好,你如今怎么这么无礼?”

“呵,她是好人?”那妇人嗤笑一声,也不与老太太争论,“多谢您了。”转身径直离开。

老太太看妇人离开,心里暗骂一句,继续做手里的活。

这妇人正是汪曼春。她费劲心机从北燕皇城逃出来,为了躲避追兵更是狠心毁了自己的容貌,变卖了所有的首饰,才一路走过来。汪曼春自小娇惯,哪里受过这种苦?她心里把受过的这些苦都记在了明楼身上,心里恨明楼恨的发狂。若不是他,自己也不至于落到这步境地。容貌尽毁,家破人亡,无处可归,穷困潦倒。

汪曼春这次不惜一切赶回浮平,只是为了报复明楼罢了。她如今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父亲早逝,叔父连同所有的家人都死了,家产也已经被北燕朝廷抄没。她一心想的就是把明楼身边的人一一杀死,让明楼也感受一下这种亲人离去的滋味。她早就想好了,先拿当年阻碍她跟明楼的明镜开刀。明镜一向与她交恶,多次对她恶言相向,就算没有明楼这档子事,依汪曼春的性子也早晚要跟明镜算账的。不料她一回来便听说明镜去世的消息,一时心头五味杂陈。

“那贱人居然就这么死了?老天爷真是没眼。要是让她落到我手里,怎么也得让她熬上个三四天,才知道我的手段呢。”汪曼春心里暗暗发狠,一边还遗憾明镜去得太早,“如此一来,却不知又该拿哪个下手?明台?”汪曼春想起明家宠明台的那副样子,心里已是定了主意。如今就等着先寻到明明台,再做打算。汪曼春眼神一暗,便要离开。

却听得街道上传来嘈杂的声音,汪曼春探头看了一眼,脸色便是大变,急忙捂好了面,只留眼睛向外张望。

来的人却是骑在马上的明楼和明诚。只见二人交谈着什么,说了不一会儿就明楼微微一笑,明诚也是笑着摇头。二人缓缓地骑着马离去,边上的人还在议论:

“哎呀,你说明家两兄弟感情真是好啊。”

“可不是吗……”

汪曼春站在那里脸色却是惊疑不定。旁人不知道,她如何看不出来?毕竟与明楼有过一段时间的纠葛,毕竟在意了明楼那么长的时间。明楼那样的眼神怎么会是对兄弟的呢?对待明台,明楼的亲兄弟,再亲密也不见明楼有过这样的眼神。即便是对她,也从没见明楼的眼神能这般……温柔?汪曼春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而她细细回想着过去的事,又想到刚才明楼明诚二人的情态,手便不由自主地发起了抖。

怎么会这样呢?

汪曼春惨白了脸。半晌她捂住了嘴无声地哭了出来。原来她输给了一个男人?汪曼春一时竟然有些想笑。那样的眼神她拿什么去争?那样的朝夕相对她怎么去争?明明已经是这样为什么要给她希望,拿一些一钱不值的话来骗她?汪曼春笑中带泪,神色已经有些疯狂,既然如此她就让明楼好好尝尝绝望的滋味。永失所爱的结局,她今天就要帮明楼兑现!

“师哥,你会不会喜欢这份礼物呢?”汪曼春喃喃道,眼神里居然还有几分期待。

明楼翻阅着手里的公务,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阿诚似乎有一段时间没进来送东西了?他过去每半个时辰都会进来送杯茶或者是别的什么的。而且如果他出去办事也一定会让自己知道。

莫不是感了风寒身体有些倦?

明楼扬声道,“阿诚?阿诚!”

喊了几声却没人回应。

明楼皱眉,起身推开门,门外却没有明诚的踪迹。

“阿香!”明楼唤来阿香,“阿诚去哪儿了?”

“阿诚少爷?奴婢也不知道啊,一个时辰前还看见他……”阿香仰头想了半天也没有结果,“大少爷先别急,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呢?”

明楼按捺住烦躁的心情,点点头,“你去忙吧。”

阿香行礼离开,明楼却感到一阵心慌。

从来没有过他不知道明诚行踪的时候,明诚在哪里这个问题从来没有让他困惑过。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心里的不安越发严重。这次的不安却比上次宇文亭见明诚时更强烈。

就在明楼满院子踱步思考的时候,守门的侍卫却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大少爷,有人让个孩子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您的!”

明楼一把抓过信,三下两下拆开,里面的字工整得看不出是谁的字迹。

“相思崖 一人往”

六个字。

很短。

明楼却登时大怒,一把揉了信。他转头问侍卫道,“阿诚呢?”

“好像……不到一个时辰前出去了……”侍卫结结巴巴道。

“混账!”明楼骂了一句,原地转了几圈,抓过那侍卫来嘱咐了几句,便出了府。

相思崖在浮平西边,传说过去有一对有情人一人自悬崖跳下,另一人留在崖上,生死相隔,枉作相思,是为相思崖。

崖边两个人影一坐一躺,明楼走进了就见躺着的那个是赫然是明诚。却见明诚双手被缚,眉头紧锁,嘴角还有血。明楼心里便是一紧,“阿诚,你怎么样?”

“大哥……咳咳,我没事……你别过来!小心……咳咳……”明诚急切道,开口便是一串咳嗽,连带着血从口中涌出,末尾又被那人狠狠一击在背后,又咳出血来。

“住手!你抓他要干什么?”明楼怒道。

“呵,不过要让明先生也尝尝绝望的滋味罢了。看着他马上就要吐血而死,想必心里不太舒服吧?”那人压低了声音。

“你!……”明楼定了定神,故作镇静道,“明诚不过我府上的管家,平日里对他亲切些,也好让他为我办事。他是死是活,我还真会伤心吗?阁下此举,未免太过愚蠢。”

那人一愣,转头看明诚。却见明诚脸上毫不动容,只说道,“我不过一个下人,你抓我有什么用?”

那人看了看明诚和明楼,忽然笑道,“呵,好一对默契的‘兄弟’。也不知你们做出这种背德之事,明镜是知也不知!明楼,你好好地捡回一个弟弟居然养到了自己的床上,真是好哥哥啊!”

“你是什么人?”明楼脸色大变。

“呵,师哥,你如今连我都认不出了。”那人惨笑道,一把扯下面上围的头巾。

“汪曼春?!”明楼皱眉。

“明楼,你害我容貌尽毁无家可归,今日我也让你尝尝这永失所爱的滋味儿!”汪曼春恨道。

“你……”明诚刚要开口,却被汪曼春狠狠掴了一耳光,“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我何至于走到今日这般地步!害我的人,你也有一份!”

明诚却是不怕,只对着明楼喊道,“大哥,你别管我,先杀汪曼春,早绝后患!”一边悄悄用最后的力气磨着手上的绳索。

汪曼春却没注意,只是大怒,抬脚就踹明诚,“你算什么东西,他要管你也管不了了!我给你吃的药能让你半个时辰之内必死无疑,我死了也有你陪葬,划算得很!”

明楼越听越心惊,“汪曼春,你到底要什么?放过阿诚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汪曼春疯狂地大笑,“我什么也不要,就要他的命!你以为到了这一步我还有什么留恋的?明楼,有一个死了能让你痛苦的人陪我一块儿死,我一点儿也不吃亏!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我就把他推下去!”

“汪曼春!你这个毒妇!”明楼大怒,却无计可施,“你汪家害死我父母,落到这个下场,死有余辜!我只恨没狠心杀你,留下你个后患!阿诚如果有事,我非得一刀一刀剐了你不可!”

汪曼春发疯一般大笑,突然掏出一把匕首,“索性都活不了了,我就再拉一个!”立时朝明楼扑过去。

汪曼春扑得急,明楼又不曾带什么兵刃,身上也没穿护甲,竟是就让汪曼春拿着匕首扑了来。

正在这时,明诚磨断了手上的绳索,直直冲过来抓住了汪曼春的匕首,血一下子顺着匕首流了下来。他手一夺,又将匕首一送,便狠狠刺进了汪曼春的肚子。汪曼春一惊,猛地一推,明诚本已中毒身受重伤,浑身无力,又被这么一推,便掉下了悬崖。

明楼双目欲裂,径直冲到悬崖边上大喊一声,“阿诚!”

却见相思崖下云烟袅袅,哪里还有明诚的影子?

汪曼春瘫在地上,眼见是不活了。她犹自疯笑道,“他死啦!你再也没办法和他一块儿了!明楼,永失所爱,滋味如何?哈哈哈……”

明楼却仿佛听不见一般,趴在崖边一声一声,

“阿诚?”

“阿诚!”

“阿诚——”

声音在山崖间回荡,却再也听不见回答。只留下崖上鲜血渗入石缝,也拼不得相思二字。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42

凉州地处大梁北境,所以冷得比金陵厉害许多。但究竟比起冀州、浮平等地还暖些。

公孙泽和包正并肩从北边的城门出去,迎面而来的便是一片大漠。凉州仿佛是绿洲与沙漠的边界,东南方还有茂密的树林,北边就是荒凉的沙漠。而北燕自然就处在大漠中的绿洲,故此常有侵占大梁国土之心,以改善自己的生活。

直到期限的前一天,公孙泽才受到孔雀明王在城北沙丘见面的消息。来送信的是个孩子,只是把信交到公孙泽手上,问便说是个叔叔让送来的,公孙泽再要去寻,早已没了消息。

“城北?”公孙泽那天看见信便皱眉,“为什么偏偏是那里?”

“也许是那里开阔,不容易藏人手。”包正心不在焉地解释道。此时距离他上次见孔雀明王已经过了两天,这几日他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孔雀明王让他杀的人究竟是谁?

“也有道理。”公孙泽点头,并没有在意到包正的异常。


 

出了城两人走了约三里路,才在一望无际的沙海中望见几个人影。公孙泽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拳,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走去。包正在他身后,微微低着头,神色看不真切。

“你们两个果然遵守约定。”孔雀明王远远地望见两个人走来便笑道。他的声音用内力远远地送出很远,公孙泽还没看清他的样子便先听到了这声音。

公孙泽面无表情,他没办法对自己的杀兄仇人做出太多的交谈,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一剑杀了这个人。他和包正独自前来也是孔雀明王信上写的意思,展超等人自然不放心,但也没有办法。双方约定两个时辰后若他们还没回来,展超便带着人从凉州往这里赶。如此一来,才算压住了江左盟的人一定要跟来的要求。

等到公孙泽走近了,心里便是一惊。他没料到十多年前就为恶江湖的孔雀明王居然残废了双腿,看起来还这么年轻。而且,他的面容,隐隐的有些熟悉。公孙泽并没有多想。也难怪,谁能想到杀兄仇人的儿子是自己身边的人呢?

孔雀明王也在静静地打量公孙泽。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面容。孔雀明王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公孙亮穿越了十多年又出现在他面前一样。他张口欲唤,定睛一看才发现两个人长得又似乎完全不一样。离开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孔雀明王暗叹,同时心里那隐约有几分柔软的地方又重新硬了起来。成大事者,须不拘小节。孔雀明王在心里告诫自己。

“你就是孔雀明王?”公孙泽冷声道。

“是。”孔雀明王毫不在意地笑笑,补上一句,“你跟你哥哥长得可一点儿也不一样。”他重读了“一点儿也不”几个字,仿佛在嘲笑公孙泽,又仿佛在告诫自己。

公孙泽心头火起,又强压下去,“你杀了他,还敢提他?”

“为什么不呢?”孔雀明王仿佛很轻松的样子,“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

“没有必要。”公孙泽冷冷地道,同时向着孔雀明王举起手中的剑,“我只要知道自己是来杀你的就够了!”

“你真的以为你杀得了我?”孔雀明王毫不在乎,也不躲避,就那么呆在那里。他身边只站着一个手下,却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杀得了要杀,杀不了也得杀!十多年了,我一直在找你,就是为了杀你的这一天!”公孙泽怒道。

“可是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孔雀明王露出玩味的表情,“你看着我的脸,不觉得有些熟悉吗?”

公孙泽面上不露分毫,心中确是愕然。他的确看出了这一点,但短时间内要他说出为什么熟悉,他也说不出来。

孔雀明王却不等公孙泽回答,大喝道,“包正,杀了他!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公孙泽大惊,正要回头时却觉得有什么东西顶在自己后心。剑尖刺破了衣衫触到肌肤,也许划破了几分。公孙泽感到似乎有血轻轻地流了出来。

“别动。放下剑。”包正轻声道。

“你疯了吗包正?你居然帮他?”公孙泽不可置信道。

“他是我儿子,不帮我帮谁?”孔雀明王大笑。

公孙泽只觉得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凉。不必再想了,孔雀明王的脸分明跟包正极为相像。不必再追问了,此情此景,已足以说明孔雀明王的话的真实性。

“你一直在骗我?”公孙泽问道,“你是他派来的?”他手里的剑微微抖动,却不曾放下。

“没有。我前几天刚知道。没法告诉你。”包正低声道。他们二人一来一去仿佛平常聊天一般,然而公孙泽正拿剑指着包正的亲生父亲,包正则用剑顶着公孙泽的后心,剑尖已没入肌肤。

公孙泽心底发苦。他知道包正没有必要骗他。怪不得包正这几日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而他心系孔雀门的事也不曾好好问过他。

“一定要杀他?”包正艰难开口道。

“不然呢?公孙泽今日不死这件事就会公之于众,孔雀门再难发展下去。而且天下要说想铲除孔雀门的,他们公孙家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何况,”孔雀明王冷笑,“这孩子能影响你做事,判断,你当我看不出来?”

公孙泽惊讶,他身后的包正则无言以对。半晌他才说道,“就算我用我的命换,你也不能放过他?”

“包正,你别发疯!”公孙泽想也不想大喝道。

“不可能!如果你不杀他我可以自己来,你知道我可以。当然,这样一来你就别想继承孔雀门,”孔雀明王眯眼,“我那天告诉你的事,都会发生。到时候一切都是你的错!”

包正握紧了剑,指节发白。

“杀了他,快!”孔雀明王大笑,伴以剧烈的咳嗽。

公孙泽刚要开口,却觉得后心传来剧痛,浑身的力气化为后心的血喷涌而出。他只觉得浑身一软,手一松剑摔落地上,被地上的沙尘盖了半边。

包正惨白着脸将剑猛的抽回,看着公孙泽仰面倒下,身下的血染红了沙漠。“你满意了?”他面色痛苦道。

“很好。这才是我的儿子!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孔雀明王满意地笑,转身离开。公孙泽那样眼看是活不成了,他自然可以放心。

包正走了几步,回头望向地上的公孙泽。他自小就能计算时间,如今距离展超他们赶来也不过只有一会儿的功夫了。他刻意避开了要害,公孙泽应该是可以活下去的。

公孙泽却是不知,只是怔怔地看着包正。这个人刺了他一剑,他心里却仿佛并不恨他。

后心的剧痛还在继续,而且好像越来越厉害了。他似乎能感觉到血的流失,身体越来越冷。

要死了吗?

迷糊见只看见包正对着他做了个口型,是什么话呢?

公孙泽觉得自己很累,但强撑着看着包正走远,才疲惫地合上双眼。

可以好好休息了。也许是永远的休息?

漆黑中听见展超的呼唤,却听不真切。

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公孙泽只记住了包正最后留下的一句:

“等我回来。”

可是,要等他回来,究竟有多久呢……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41

萧景琰骑在马上,望着面前大开的金陵城门,心中暗叹。兜兜转转,他又一次回到了金陵城,而这次,城门上没了霓凰郡主眺望的身影,城里也不再有一个叫梅长苏的谋士等他前去见面。昔日叱咤风云的太子和亲王如今一个身在遥远的封地,一个自尽在幽暗的牢房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帝王已垂垂老矣,而曾在萧景琰心头萦绕多年的赤焰之案也已经平定。不过一年光景,这金陵城里,居然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走吧。”萧景琰回过神来,率先骑着马进入城门。他身后紧跟着的便是蔺晨,列战英等人紧随在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了金陵城。




 

几天前,金陵传来老皇帝病重的消息,身为太子的萧景琰自然必须赶回金陵。幸好北燕因为一场皇宫内乱宇文博身死,宇文亭趁机把持了朝政并拿出了宇文博伪造遗诏的证据登基为帝,归还了大梁冀州浮平两座城,并着手准备签订盟约,两国约好三十年互不侵犯,这场大战便被无形中消解了。至于宇文亭拿出的证据,真假也无人知晓,索性北燕也只剩他一个能继承大统。有人猜测是宇文亭指挥了贵妃刺驾这么一场戏,还有人说此事根本就是大梁所谋划。但再多的猜测也无法动摇宇文亭的地位,流言也就渐渐消失了。

而同往凉州的公孙泽和包正,则因为还有与孔雀明王的一面之约留在凉州不曾赶回。至于明楼明诚等人,在浮平仍有事情处理,且如今局面也不便从北燕脱身,便依旧留在浮平,交接事务。




 

萧景琰依惯例入宫,先去见病榻上的皇帝。皇帝病得突然,病情又很严重,如今已有好几日不上朝了。朝廷里的事积了一堆,只等太子回来处理。

萧景琰站在那里静静地观察他的父皇。头发花白,皱纹满面。那个三十多年前的英明帝王似乎死在了漫长的时间里,留下这样一个多疑易怒的老人。他曾经握剑的手如今只要举起来就会发抖,昏睡的时候嘴角甚至还留着涎水。任何人看到这一幕恐怕都想不到这个老人三十多年前登基的时候是怎样的神采飞扬。

一旁服侍的高公公见萧景琰站在那里,便低头唤醒有些昏沉的皇帝。皇帝从半梦半醒之间惊醒,浑浊的眼睛眨了眨,转头看见萧景琰才恍然大悟,便由高公公扶着半坐起来,对萧景琰道,“来了?这几天北边的情况怎么样,跟朕说说。”

萧景琰便详细地讲述了北燕宫变,两国和解的事。一开始皇帝还在听,后来便似乎有些打盹的迹象。萧景琰见皇帝这副样子便停下不再说,皇帝仿佛觉得四周安静下来,才猛地一抬头道,“唔,讲完了?”

“是,父皇。讲完了。”萧景琰也不说破,只点头默认。

“讲完了就好……”皇帝慢慢地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萧景琰道,“没什么事了。你先去看你母妃罢。”

萧景琰微微皱眉,朝堂上的事还没有交代什么,皇帝便摆出一副不愿见他的样子。可方才还好好的,现在却……他也不拒绝,行礼道,“儿臣告退。”

皇帝看着萧景琰退出去的身影,哼了一声道,“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

一旁服侍的高公公连头也不敢抬。许是日子不多了,这几天皇帝有些喜怒无常,做事说话也叫人摸不着头脑。只是这话他可不敢对外说去,一旦被人知道他议论这事,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萧景琰进了静妃寝宫,才算有些放松下来。静妃见多日不见的儿子自边疆归来,自是先好好上下打量一番,心疼道,“真是瘦了。北疆的日子不好过吧?恐怕也没什么吃的。知道你今天来,我便备了几样你爱吃的东西……”

萧景琰笑道,“哪里就瘦了。北边东西是紧缺些,总不至于吃不饱饭。”

静妃嗔怪道,“还说呢。赶紧先坐下,我让人把东西端上来。”

母子二人对坐下,等人端上吃食的时候,静妃便跟萧景琰说道,“你去见过你父皇了?”见萧景琰点头,静妃便道,“他的情形你也见了,依他的意思,似乎是明年开春便有禅位的意思。”

萧景琰惊讶道,“母妃如此说,可是父皇亲口说的吗?”

“若非如此,我也不敢跟你说这话。”静妃点头,又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只是能不能撑到那时候,还未可知。”

萧景琰默然。皇帝虽不太待见他,他却无法不把皇帝当做父亲。如今皇帝病重,眼见是撑不过多久了,他心里自然也有些难受。

静妃也叹了口气。皇帝现今已是病入膏肓,有时还会对着她叫出宸妃的闺名,一见便知已是有些糊涂了。她开口道,“按陛下的意思,在他退位前,赶紧给你把太子妃娶进门,也算了了他一桩心愿。”她停了停,复道,“这也是我的意思。”

萧景琰登时愣住。他与蔺晨之间那一团乱麻还未解开,如今刚回金陵竟是就要娶太子妃?下意识的,萧景琰回绝道,“母妃,我还……”

静妃打断道,“这事也不是你一回来才开始的。我已经想了一个多月了,几番相看之下,才给你看准了三家,也给你有个挑选的余地。”

萧景琰低头只是不答。静妃仿佛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似的,叹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景琰啊,母妃知道你不乐意。可是你总得给母妃一个理由罢?”

萧景琰攥紧双拳,咬牙不答。他如何跟静妃解释?说他心里其实喜欢了一个男人?这话要是说出了,静妃一个耳光扇过来都是好的,命人直接处理了蔺晨也不是不可能。最主要的是他如何开这个口?静妃在他身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当初只听他说一句要参与夺嫡便毫不犹豫地支持他,如今却要他这样告诉静妃吗?

“你不必说我也能猜到些东西。”静妃看着萧景琰的脸色缓缓摇头,“知子莫若母,你可别忘了。纵然猜不出具体情形,我也能蒙个大概。若是寻常家,我即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愿意遂了你的心愿,毕竟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可是景琰啊,就算我同意了,你自己真能跨过这个坎吗?”她苦笑一声,“你既然不愿意告诉我,想必这理由不小,恐怕还会动摇你的太子之位,是不是?”

萧景琰艰难地点了点头。

“景琰,最初要参与夺嫡之人,是不是你?你一句话我便毫不顾忌地参与进后宫纷争,只是为了你说这一句话。你如今想要放弃,对得住我吗?小……苏先生一身病骨为你谋划,他后来病逝你敢说没有心力耗尽的缘由?你如今要放弃,对得起他吗?你手底下大小人等皆介入党争,你若放弃,他们又该如何?更何况如今大梁除了你谁能挑此重担,为了你一个人,竟要弃天下苍生于不顾吗?!”

萧景琰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静妃的每句话都像一把利剑戳在他心上,让他没有任何理由反驳。

静妃见状心里也是不忍,开口道,“景琰,你莫怪我句句诛心。你且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话对是不对?你一路走到现在,已经承受了太多,此时放弃,怎么可能呢?”

“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两全的法子吗?”萧景琰不甘心道。

“景琰,人活一世,哪儿能什么都随着自己的心呢。天家皇族,每个人生下来这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更何况这世上哪儿有两全的法子呢?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静妃连声叹气。

“我……”萧景琰面色黯淡,眼眶已是微微发红。

“你若是真无法放下,母妃也不逼你。”静妃长叹一声,“大不了天涯海角母妃跟着你,只要你自己觉得过得好,无论如何我是不要紧的。”她慈爱的目光落到萧景琰身上,“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你过得好了,我心里也就满足了。旁的什么,大可不必去管。”

萧景琰沉默不语。他如何真能弃静妃于不顾?何况静妃之前说的那些话虽然令他痛苦,却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他忽又想起那天大牢里誉王的话,心中惨然,却已有了答案。

“选太子妃一事还请母亲费心,我就不自己挑选了,母妃为我选中一个品性好的便是。”萧景琰轻声道。这话出口,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指尖冰凉。这一来,便是他主动一刀割断了那团乱麻,理不清的,再也不必去理了。

静妃心中虽然宽慰萧景琰最终选择了理性的那条路,但看亲生儿子痛苦心中却又难过,“景琰,苦了你了。”

萧景琰只是木然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元德三十五年十月初五,金陵满城氤氲着一股喜气。太子大婚的日子,每个人都分了些东西。虽然不多,好歹是沾粘太子的喜气。天家娶媳妇,场面自然是大些。只是令人奇怪的是,那娶新妇的太子殿下似乎并不算太高兴,但面上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接受朝臣的祝贺。

那天夜里,柳氏的盖头被揭开后,本应接着洞房,不料萧景琰道,“我有些事,去去就来,你且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柳氏懂事地点点头,也不说什么。

萧景琰走到东宫偏僻的角落,对着角落里站着的那人道,“你还是来了。”

那人转身笑道,“你大婚我怎能不来。”说着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景琰,你果然还是穿红衣最好看。”

萧景琰只觉得满心苦涩,“蔺晨,你何必……”

蔺晨脸上笑容不改,“何必如何?景琰,我很高兴,真的。”他脸上显出诚恳的神色,“你能过得好,我就很开心了。”

“……”萧景琰满心的话却无从说起。道歉?他们之间既从未挑破这一层,又有什么好道歉的呢。惋惜?懊悔?萧景琰这才发现他们之间除了几次隐晦的试探,竟然从来没有过什么真正的说明心意。然而不等这天到来,一团乱麻已经被抛掷在地,再也无法捡起。

“你回去吧,让新娘子等时间长了可不好。”蔺晨笑笑,转身欲走。

“蔺晨!”萧景琰想也不想便开口唤道。

“别怕。一时半会儿我不会走。总得等你登基了天下平定再说,我答应过长苏的。”蔺晨也不回头,摆摆手,背对着萧景琰的脸上已经是一片惨淡。明明已经料到有这一天,明明已经说服了自己,但蔺晨仍旧无法释怀。

“……”萧景琰心里仿佛有了些安慰,然而并不知道该如何挽留他。当然,他也不该挽留蔺晨。

默然无语中,天边烟花炸开。那是为了庆祝太子大婚燃放的。绚烂的火光一瞬即逝,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天下不负卿。



 

【每对还有两章,一共还有六章就要完结了。至于结局我只能说有be也有he,这个想法是一早就想好的,也不打算改了,不过be也会是相对开放的结尾?番外还会有几篇,然后就是修修文补补字数之类的。大概下下个星期就要开那个楼诚的坑了。】

【有打算要txt版本的嘛?我就是问一句……反正也没整完呢……】

【(づ ̄3 ̄)づ爱你们么么哒】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39

凉州城外东边的密林里,落叶已铺了一地。不时也会有鸟从枝头掠过,带来一阵树叶晃动的声音。

包正从凉州东的城门出来,一路走到这片树林。他走得很慢,手里攥着那天沙漏破碎后里面的纸。公孙泽后来找了很多人去看那张纸上的东西。凉州城里几乎所有念过书的都看了那张纸,但是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只有包正知道,准确的说这世界上也许只有三个人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了。包正刚开始念书的时候他的母亲就教给他这种文字是什么意思,它更趋近于一种密语,没有经过别人教导自己研究的人永远不可能知道这种文字的含义。包正的母亲知道,并且教给了包正。她告诉包正,当他看到第三个会这种文字的人,那就是他的父亲。包正的母亲趴在包正耳边说他的父亲没有死,但是他们必须告诉别人他死了。包正那时并不明白是为什么,只是牢牢记住了母亲的话。后来母亲病逝,包正走遍了半个天下,但是没能找到他父亲的消息。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是一个怎样的人,甚至就连他还活着的消息都是他母亲的一面之词。

当包正一看到那张纸上的东西他就明白那大概是他的父亲留的,同时他也很快地看懂了那些他谙熟于心的密语。那上面的话很简单,连上称呼不过十三个字:

包正,两日后城外东边密林见我。

没有落款,但包正认定那是他父亲所留。只是那种场合下,包正心里隐隐的感到他的父亲大概跟孔雀门有什么牵连。所以他下意识地没有告诉公孙泽这件事,而是瞒着公孙泽一个人出了城,带着那张纸,到了这片人迹罕至的密林。

就在包正几乎要走出这片密林的时候,重重叠叠的树影里终于露出了两个人的身影,一站一坐。坐着的那个背对着包正,站着的那个面对着他。站着的那个人见包正走来,弯腰对那个坐着的人说了什么,那个坐着的人微微点了点头,在包正站定的时候慢慢地转了过来。

在他转过来的时候包正发现他坐的是一把带着轮子的椅子,那人手放在轮子上操纵那椅子的方向。一身黑衣,满头白发。令人奇异的是那人面容非常年轻,看上去似乎只比包正大上三四岁,剑眉星目,非常俊朗。相似的面容让人觉得他似乎只是包正的哥哥。

“我是你的父亲。”那人连寒暄的意思都没有,开门见山地说道。

包正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你有什么证据?”

那人嗤笑一声,“你既然已经看懂那纸上的东西,何必多此一问?难道你母亲没有告诉过你?如今这世上只有你我两个人识得此种文字,再说了,你心里恐怕早就有结果了吧?”

包正沉默不语。无论是那张纸上的文字还是面前这人与自己相似的面容,都在说明这人就是自己的父亲。他找不到一个理由反驳。

“我今天找你来,是因为我时候已经不多了。”那人又开口道,“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份基业,你只要沿袭下去,终有一日这天下都会是你的。”他顿了一顿,“这份基业你大概早有耳闻……”

“是孔雀门吗?”包正突然打断道。

“很聪明嘛。”那人赞许地点头道,“不愧是我的儿子。”

“你到底是谁?”包正有些焦急地询问。他心里的不安越发严重。他本以为他的父亲只是与孔雀门有所牵连,但现在看来明显不是这样。

“你猜不到?”那人笑笑,“孔雀明王。你不是应该早就猜到了吗?”

包正听到这个消息双拳猛的攥紧,因为用力太过,他的手微微发着抖。他曾经那么痛恨这个名字,甚至心里隐约有着一定要亲手抓住孔雀明王绳之以法的念头。而如今孔雀明王就在他的面前,他却什么也不能做。因为这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如果公孙泽现在在自己面前,恐怕会一剑捅过来吧。

“公孙亮是你杀的?”包正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不等孔雀明王说话,那个站着的人大喝道,“不要提那个叛徒!”

孔雀明王转头瞥了那人一眼,“你最近越发规矩了。”

那人立刻跪下道,“属下知错,但是每次提起他您都……”

孔雀明王漠然道,“多嘴。回去领罚。”

那人立刻惨白了脸,却什么也不敢说,仍是跪着,低头沉默。

孔雀明王转过头来对包正道,“十一年了,没人敢在我面前提起他。”他忽然笑了,“也罢,既然你想知道,我就都告诉你。索性我也没有多久好活了。”

包正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从他一进孔雀门我就知道这他是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派来的。他那种嫉恶如仇的性子,耿直的脾气,一看就是正道门派培养出来的。这种一点儿也不会伪装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派来当细作。那帮正道的家伙看来是真找不到人了。”孔雀明王嘲讽道。

包正想起公孙泽的脾气,看来公孙家两兄弟的性子都是一样的。

“但是我没动他。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在我手底下为我所用,岂不是正好打了那帮自诩武林正道的伪君子的脸?所以我直接把他调到我手底下,但是掐断了他跟外面联系的每一条线。他送出去的每封信都落到我手上,每条消息都不会送到他要送的地方。”

“正因如此我很信任他。什么事都放心交给他办,反正他也露不出去。说来也真好笑,孔雀门那时那么多人,我居然最相信一个奸细。”孔雀明王笑了起来,“他大概还没猜到我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还是一如既往地往外送消息。越来越多的人来告诉我他是奸细,但是每个人都没能活过他们告诉我这件事的第二天。”

“毕竟一件事知道的人太多,这个游戏不就不好玩了吗?”

包正看着孔雀明王,觉得浑身有些发冷。

“他要什么我几乎都会满足他,深提拔他到了不能更高的位置。别人看来我对他的恩情已经够多,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往外送消息了。”孔雀明王嗤笑,“我那时居然以为他愿意放弃奸细的身份好好留在我手底下办事,我居然开始真的相信他。我甚至想如果就这样下去我可以不计较他过去所做的事,把他一直留在我身边,到时候天下在我手时还可以与他共掌。”

“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已经对他够好了?我还能怎么样?他还要我怎么样?”孔雀明王的面容变得有些狰狞。

“……”包正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我这辈子第一次把真心这么掏给一个人。可是这个人毫不犹豫地在我心上捅了一刀!他背叛了我!梅岭一事后,他找了最不容易察觉的方式把消息送出去,正道一夜之间打断了孔雀门的八条线。孔雀门那时那么宏大的一座楼他轻轻一推就毁掉了。我终于明白自己错的太离谱了,我居然相信了一个奸细。”孔雀明王大笑起来,“所以我杀了他。孔雀门对待叛徒的办法是百刃之刑,但他心口上最致命的那一剑是我捅的。”

孔雀明王笑得一脸惨淡。他每每回想起十一年前的这件事都会非常痛苦。他一手培养的人,他全心信任的人,然而最后这个人背叛了他,而他也亲手杀了这个人。那件事之后孔雀门隐退江湖,公孙亮这个名字成了孔雀明王的忌讳,没有人敢提这个人。而十一年后再次提到公孙亮,却已经是孔雀明王即将死去的时候。他永远忘不了公孙亮临死时亮得让人不忍去看的眼神,那时公孙亮每说一句都带着咳出的血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欠你的……这条命都还了……从此生生世世……惟愿永不相见……”

从此这句话萦绕在孔雀明王每一晚的梦里,在他每一次一剑刺入公孙亮心口的时候在他的梦里回荡,仿佛蚀骨的毒咒,永不消歇。

孔雀明王定了定神,开口道,“你恐怕已经知道,孔雀门练的这种南疆功夫时间长了会有危险。我已经运功把毒素逼到下身,但是仍然无法阻止它蔓延。最短一月,最长一年,我就会死。到那时,孔雀门的基业就交给你了。”

“如果我不接受呢?”包正冷声道。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想。”孔雀明王道,“如果你不答应,我死去后孔雀门会继续传播这种功夫,同时他们没有了首领必然大乱。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也不逼你,你只要看着他们乱下去,到时候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你!……”包正大怒,却又无言以对。孔雀明王嘴上说不逼他,却以黎民性命作要挟,不能不让他愤怒。何况这件事一答应下来,他跟公孙泽恐怕就是不死不休……

“你可以再想想。我也不会马上就把孔雀门交给你,总还得有个投名状。我只要你杀一个人,杀不了,你也无法接手孔雀门。”孔雀明王平静道。

“谁?”

“我会告诉你的,不需要急。三天后你可以跟公孙泽一起来见我……”孔雀明王转过椅子背对包正正要离去,忽然回头道,“公孙泽长得像他哥哥吗?”

包正张口欲答,孔雀明王却又摇头,“是我糊涂了。你又没见过阿亮,怎么会知道。”

包正听到孔雀明王的称呼一愣,再要说什么,孔雀明王却早已远去。他双手转动着轮子,旁边的手下无言地跟着他。木轮压在枯叶上发出叶子破碎的声音。十一年前他一剑捅进公孙亮心口的时候,还是一个春天。这十一个春秋他无数次试图忘记公孙亮,或者是找回当初那种仇恨。但他失败了。每一次午夜梦回他都能发现自己把这个人记得牢牢的,只是那份仇恨似乎被磨平了。

后悔吗?

不后悔。

时光倒转他大概仍旧会做出这样的事,并不会改变。

因为宿命,本来就是无法改变的。而悲哀的是,他们每个人都无法逃脱宿命。

孔雀明王面无表情地前行着,十一年来他没掉过一滴泪,仿佛所有的泪都跟公孙亮的血一样流走枯竭了。

最多还有一年了。孔雀明王轻叹。还有一年他就要见到公孙亮了……隐隐的他竟有些期待。他刻意地忘记了公孙亮临死前的话,因为那无疑掐断了他生死阴阳间的所有希望。

从此生生世世,惟愿永不相见。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38

凉州驿站树上的叶子大多已经变得有些黄,带着凉意的风在回廊间穿梭。

驿站南边的房间里,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走到左边窗前张望一阵,又走到右边窗前探出头去看了看,随即快速地窜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往杯子里倒去。

谁知门口突然大步走进一个面带怒色的男人,看着那人倒东西便喝道:

“蔺晨,你伤没好利索还偷喝酒?”

蔺晨闻言手中动作一僵,转头看见愤怒的萧景琰便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景琰……”

萧景琰也不搭话,走上去一把抢过蔺晨手里的酒壶往一旁一放,然后才坐在蔺晨对面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医术不错吗?伤没好不能喝酒你不知道?”

“可是已经好了啊。”蔺晨换上一脸讨好的笑,“真的,我已经自己看过了,喝一点儿没问题的……”

“得了吧你。我还没见过谁三天那么重的伤就能好的。”萧景琰毫不动摇。现在想起那天蔺晨的样子他还觉得害怕。左肩插着一只箭,血淌了半身。萧景琰在战场上什么没见过,看见蔺晨身上的血却一下子慌的要命。他几乎是抖着手想要去触碰蔺晨的脸。那一刻他怕极了,他怕再一次接触到那种冰冷的温度,就像梅长苏离去那天他指尖的感觉。还好,他在冰冷的皮肤上仍旧感到了一丝温暖。然而萧景琰那时看着蔺晨紧闭的双眼,心里又一次想起萧景桓的话,只觉得浑身无力。

蔺晨看萧景琰的神色,心知他又开始自责,便心里暗叹,想开口岔开话题,谁知萧景琰抬头对他道,“我手下的人抓了几个北燕的细作,但目前人手紧张,留在这里还容易被人灭口,不如你先帮我把这几个人送回南边……”

蔺晨不等萧景琰说完,便一挑眉道,“你这是要把我赶回去?景琰,你这借口找的真是太不妙了。”

萧景琰一愣,低头掩饰道,“不日大梁就要与北燕开战,凉州自然首当其冲。你留在这里,恐怕还会有危险。”

“我有危险你就没有?我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江湖人,你一个当朝太子岂不是比我更危险?你自己不回去却要赶我回去?”蔺晨气极反笑,他一个大男人要是因为怕死跑回中原去,那这张脸可以丢在这里不要了。更何况萧景琰还在凉州,他怎么可能离开他一个人回去。“我蔺晨什么时候怕过死,不过一条命,有什么好在乎的?”

“可是我在乎!”萧景琰猛的抬头,“你可以不管你的安危生死,可是我不能不在乎你是不是平安无事。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就不会受伤!难道非得等到所有人都出事了我才坐在坟前后悔吗?小殊已经走了,我不想你再有事了,蔺晨,你究竟明不明白?”萧景琰说完看了蔺晨一眼,飞快地把头转向窗外,掩饰着自己发红的双眼。走这一条路他究竟失去了多少?也许萧景桓说的是对的,走这条路的人注定要失去一切。那么如果蔺晨离开他身边,是不是就不会有事了?萧景琰曾经那么不希望蔺晨离开自己,可是直到他看见蔺晨浑身是血双眼紧闭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他心里在意蔺晨是不是平安,比他希望蔺晨陪伴要多的多。他宁肯自己一个人走这条路,摔得遍体鳞伤,也不愿意踩着蔺晨的血安全的到达顶峰。就让萧景桓的诅咒成真吧,他愿意当永永远远的孤家寡人,来换取这样一个人的一生平安。

蔺晨很想告诉萧景琰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受伤,甚至是不是活着。他所求的是能在这样危急的时刻甚至是以后的每一天能陪着萧景琰,而不是把所有的日子都留给萧景琰一个人孤独地度过。他很想说即使所有人都已经离去了他也会一直陪在萧景琰身边,而不会扔下他一个人。

但是蔺晨忽然想起梅长苏去世前他答应梅长苏的话。

那时梅长苏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连话都说不成句,蔺晨侧耳才听见梅长苏在说什么。梅长苏声音很轻,但又一字一顿,“蔺晨,你答应我,景琰……要做一个明君……千百年后他会留下很好的声名……”他重生一次,仿佛就是为了成就这样一个君王而来,为了这些他放弃了自己林殊的身份,放弃了作为一个少年将军号令三军的资格。他拒绝萧景琰向世人承认他就是林殊的事实,只是因为一个明君不应该有这样一个手段阴狠的谋士。他甚至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自己辅佐了萧景琰,因为一个贤王不应该采取太多的手段来夺嫡。

那时蔺晨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我明白。你放心。”毕竟他心里也愿意萧景琰成为这样一个明君。

但梅长苏吃力地摇了摇头,“不……你不明白。”他脸上露出恳求的神情,“他要成为一个声名毫无污点的明君……蔺晨,你明白吗?有些事情……不是一个明君该有的……”

蔺晨忽然明白了梅长苏的意思。他那时已经明白萧景琰对自己的重要性,但是面对即将死去的梅长苏他拒绝的话梗在喉头再也说不出。同时他突然明白自己本来就不该起那种心思,如果自己一直陪萧景琰下去的话,先不说萧景琰究竟怎么想,落在后人眼里那终究不利于萧景琰的名声。萧景琰应该成为一个声名无损的明君,蔺晨心里默默地想,然而心头的苦涩就像墨一样晕染开来,无法消解。

蔺晨不等梅长苏再开口,轻声答应道,“我明白了。……我答应你。”八个字说出来那么容易,可是又那么艰难。他没有等到萧景琰来告诉自己究竟对他是如何想法,就自己放弃了希望。那天萧景琰来看梅长苏离开的时候问他是不是天下平定就会离开,没有人知道蔺晨看见萧景琰微红的眼眶时多么想说再也不走,却还是咬着牙说出要离开的话时心里到底有多难受。此后他每一天装作轻松的样子,却常常在夜里想起那天跟梅长苏的对话,心中明白自己总有一天是要远离萧景琰的。蔺晨常常想,这世上总是很残酷的,在你拥有一件东西的时候,却时时刻刻提醒你这样东西不属于你,时候一到你就得把这东西还回去。不管你多么喜欢多么舍不得都不能留在手里,因为这件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的。

那一天梅长苏满脸的苦笑,歉疚地对蔺晨说是他对不起蔺晨。但蔺晨只是摇头,能遇上萧景琰,已经是他一生最大的幸运。所以为了萧景琰能好好的,付出什么东西他都是愿意的。

正因如此如今面对萧景琰蔺晨没办法说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一定会一直陪着他,因为蔺晨自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在乎,在乎的是萧景琰会不会得到他该得到的东西,在乎自己会不会毁掉一些萧景琰本该拥有的东西。他知道萧景琰也许并不在意是不是身后都是一片赞扬,但是他无法不去想自己会不会破坏萧景琰的声名。没有人愿意给在意的人身上添一道裂痕,蔺晨也不愿意。

初秋干冷的空气里,蔺晨和萧景琰都没有看对方。他们错过了彼此眼神里的纠结和痛苦。两个人不在意自己,心里所想的只是对方是不是过得好。他们并不开口问自己所想的是不是对方所要的生活,因为那并不重要。萧景琰知道蔺晨一旦出事就跟失去了一切没有分别,蔺晨也明白如果萧景琰留下一个断袖之癖的名声会对他造成怎样的打击。所以没有人问,也没有人说自己不在意。蔺晨和萧景琰面对面坐着,目光分别落在对方身侧,并不交汇。

时间仿佛陷入凝滞,直到有人来报誉王在狱中自尽,这沉闷的气氛才被打破。

萧景琰回忆起誉王那天的疯狂,心中仿佛也明白他为什么选择自尽,便起身向外走。而蔺晨也站起来跟着他并肩而行。

二人走到回廊时蔺晨低声对萧景琰道,“你不必赶我回去,我不能扔你一个在这儿。我自己会小心的。你登基后我便回琅琊阁,我的安危,你不必担心。”

萧景琰心知拦不住他,只能时时刻刻注意,便轻轻点头。他刻意地忽略了蔺晨离开的事,一厢情愿地装作听不见,仿佛这样就能忘记这件事似的。

天上一群雁奔赴在南去的路途中。这路虽远,却总能抵达。而人世间的某些路,却永远到不了目的地。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37

吴天躺在监牢里的一团杂草上,感到自己体内的力气似乎一点点流失着,连同他为数不多的生命一起慢慢地消失。他觉得头很晕,然而脑海里仍然不断浮现十多年前的事情。他还记得,十多年前他们每个人几乎都上去狠狠地捅了公孙亮一刀,但最为致命的,还是王刺中公孙亮心口的那一剑。那时候公孙亮的眼睛亮的可怕,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吴天晃晃脑袋,记忆似乎也被蚕食着一点点化为虚无,他曾经把那句话记得那么清楚,如今却想不起来了。

正当吴天苦苦思索的时候,牢门被突然打开。他略略抬眼一看,却只能望见来人衣服的下摆。吴天吃力地抬头,看见的是公孙泽冷若冰霜的脸,以及后面跟着的两个强壮的江左盟帮众。

“先把他带到马车上,我来把他送回廊州,不容有失。”公孙泽开口。

他身后的帮众却有些犹豫,“舵主,您不跟包……”

“我吩咐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跟他商量!”公孙泽凌厉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过头盯着墙角出神。凌厉的语气不过是为了掩盖他的心虚罢了。若非如此,他为何要趁包正外出巡查的时候来将吴天带走?虽然此事风险很大,不仅包正知道后一定会生气,而且吴天也很可能在路途颠簸中加重病情,但是附近如今凉州确实已经不安全了。把吴天继续留在这里,跟直接杀了他没什么两样。吴天一旦死了……公孙泽皱眉,除了孔雀明王,这世上也许就不再有知道真相的人了。他必须冒这个险。

公孙泽带着人朝牢门口走去,却一眼看见背对着他们靠在门边的包正。包正听见身后脚步声传来,也不回头,只听着脚步声一顿,却又继续。

公孙泽看着包正的背影,正想说什么,包正却突然开口道,“别想了,我不会让你把他送走的。这么一走,他完了,这城里的人估计也完了。你觉得我会让你带着他出这个门吗?”

公孙泽气极反笑,“恭喜你,你已经超越了孔雀明王,成为了我的头号敌人。”

包正背对着他一挑眉,脸上却不见笑意,“不胜荣幸。”

公孙泽走到包正身后,冷声道,“让开。”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什么好向包正解释。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么还是先把人带走最重要。

包正转身盯着公孙泽一字一顿道,“没门。”

公孙泽忍下愤怒又重复一遍,“我说,让开!”

包正面无表情,“不可能!”

公孙泽心头火起,一把抓向包正的手腕,想要把他扯到一边,包正却抢先一步捏住公孙泽的手腕向外一翻,另一只手抓住公孙泽的肩将他推到墙边,手里力道一紧,公孙泽便挣脱不得。毕竟这些年公孙泽处理的还是文事多些,身为舵主所要求的是办事能力,而不是功夫高低。而包正在江湖漂泊多年,功夫自然比公孙泽好些。

公孙泽用力挣扎几次,却并不能推开包正,话音里不禁又添了几分怒火,“放开我!”抬头却见包正的幽黑的眸子里映出自己的影子,便是一愣,紧接着又强撑起愤怒的神色,毫不服输地反看向包正。两个人几乎是头顶着头挨着,呼吸相闻。包正比公孙泽略高一些,此时此刻正好微微低头注视着他。旁人看来却像是包正将公孙泽搂在怀里低头轻语,姿态暧昧至极。包正的眼神落在公孙泽的唇上,略微一滞,却很快移开,仍是直视着公孙泽的眼睛。

正在场面陷入尴尬的时候,牢外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一个人,公孙泽和包正同时回头朝那人看去。

那个跑进来的帮众喘着粗气道,“舵、舵主,城西发现了一捆炸药……”

公孙泽道,“那还不赶紧清出去?”

“没法清出去,那炸药上安了机关,沙漏走完触动机关就会引爆炸药,在此之前一动就炸!必须得剪掉机关里红蓝两根铁丝中的一个才能终止机关,但我们谁都不敢剪,必须等您定夺……”那帮众甚是机灵,见公孙泽又要说什么,便补充道,“那屋子里的人已经都出去了,可是附近全是房子,住的人又多,现在凉州人家里存的柴火又多,一旦爆炸不堪设想啊!”

包正看了发愣的公孙泽一眼,哼了一声,“是赶紧把吴天运回廊州,还是救这半城百姓,你看着办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公孙泽站在那里,手中攥拳,过不一会儿便对还拖着吴天的帮众道,“先把他送回去!”,便跟着来喊他的帮众走了。

 



城西那房子里早已没有几个人,只有江左盟的几个人在那里等着公孙泽他们。此事已经报给太子,但危险太大,便没有让太子来此查看,只是派人去通知消息而已。公孙泽快步走进去,看着地上的炸药便皱紧了眉。他自小受公孙亮教导,对机关之术也略有研究,那帮众说的一点错也没有,沙漏流完,炸药就会爆炸。破解机关的唯一一条路,是剪断那根关键的铁丝,而制作机关之人明显知道这一点,特地连了两根铁丝,剪对了便平安无事,若是剪了错误的那条,便只有一条死路。

公孙泽挥挥手让人都退出去,抬头见包正还一脸从容地站在那儿,便有些焦急道,“你怎么还不走?”

包正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道,“我等着跟我的头号敌人同归于尽,怎么能先走?”

公孙泽心知包正不可能抛下自己离开,心里微动,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白了他一眼,低头看着两根铁丝。犹豫许久,剪断了那根红的。

二人见沙漏仿佛被堵住一样停止流动,心里便是一松。包正面上露出喜色,刚要说什么,却见沙漏猛地破碎,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包正想也不想,一把拉过公孙泽护在怀里便向一旁滚去。公孙泽将头紧紧埋在包正颈侧,眼睛紧闭。刚才还在对峙的二人此刻竟相拥在一起,等待死亡的来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公孙泽清楚地听见包正粗重的呼吸,而包正也嗅到公孙泽身上青草一般的味道。然而似乎很久过去,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并没有炸药轰然炸响四周陷入一片火海,有的只是一片寂静。二人转头向炸药看去,只见炸药完好无损,沙漏的碎片里安静地躺着一张写满了东西的纸。

公孙泽转头与包正四目相对,突然发现什么似的猛地坐起身来,瞪了包正一眼,站起来朝那一地碎片走去。

包正尴尬地咳嗽一声,也起身走向那堆碎片。

公孙泽拿起那张纸,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个人难道不会写字?”

包正接过那张纸,只见纸上龙飞凤舞地涂抹了些什么东西,像是字却又不是字,好像是笔画拼凑起来一般,却又认不出是什么东西。

公孙泽低头沉思,却错过了包正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待到他转头看向包正,包正已经是一脸坦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带回去再问问别人吧。”

公孙泽点头,率先朝外走去,却忽地停住脚步回头问包正,“刚才要是真炸了怎么办?”

包正无所谓地道,“那就死呗。反正跟你死在一块,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公孙泽道,“那你就不后悔留下来看我剪这根错误的线?”

“要是真把你炸死在这里边,我得后悔一辈子,还不如跟你一块儿死了呢。”包正勾起嘴角笑道。

“……”公孙泽转头就走,耳朵却红得不得了。包正收起笑意,低头看着手上那张纸,面色却凝重起来。

 【哦哟你们猜纸上有啥】

【要是猜对了?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过我猜没有人猜……】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36

浮平的城门大开,宇文亭站在马旁微笑着对前来送行的明楼一行人一礼,“送到这里也就够了,各位请回吧。”

明楼笑着还礼道,“殿下一路平安,但愿此去,心愿得成。”那日明诚回去后便向他转达了宇文亭合作的意思,明楼细细斟酌后,亦认为此事可行,如今此话便算作是双方合作的开始。

宇文亭明白明楼的意思,也不多说什么,微微一笑。他的目光落到明楼身后明诚的脸上,停顿了好一阵子。这是一张跟他父皇有九分相像的脸,而这个弟弟在外流落了二十多年,现在却不愿意跟他回去。宇文亭的用余光看来明楼一眼。是为了这个人吗?宇文亭摸不准明诚的想法。但当他看到明诚充满善意却异常坚定的眼神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不需要多问什么了。再多的话,似乎也改变不了明诚的想法。

明楼有些诧异地看着宇文亭和明诚的对视,难道没能成功招揽明诚让宇文亭这么在意?不久宇文亭就转过头来向其他人告别,随即上马离开了浮平。

明楼看看明诚,明诚正少见的出着神。明楼想问他什么,却最终咽下了问话。即便是最亲密的搭档,他仍然应该给明诚一些自己的空间。明楼心里叹了口气,收起自己的疑问,轻轻咳了一下。

明诚听见声音马上回过神来,转头看着明楼。

“走吧。”明楼率先一步朝他们的马那里走去。二人骑在马上慢慢地向家走去。

“汪芙蕖的事,办的怎么样了?”明楼为了打破两个人有些尴尬的沉默,随口问道。

“已经派人帮他‘处理’了点事,现在宇文博对汪芙蕖可没什么好脸色。”明诚笑笑,“那老家伙估计现在还憋屈呢。”

明楼满意地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却见对面跑来一个明家的下人,“大少爷,不好了!”

“怎么了?”明楼皱眉。

“大小姐……大小姐她……唉,您赶紧回去看看吧!”

明楼明诚对视一眼,急忙朝明府赶去。

 
 

几乎是跑进房门,两人看见平日风风火火的明镜如今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而明台正焦急得询问一旁的郎中:“真的不能再看看吗?不管什么药,只要能救我大姐,我们都可以去找!”

那头发花白的老郎中只摇头道,“明大小姐是积劳成疾,一直强撑着没告诉你们。病来如山倒,这一病真是没救了……”

明楼和明诚呆立在那里,“没救了”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把他们从头到脚浇了个遍。明楼冲上去一把抓住明台 “大姐到底怎么了?”

“你们今天早上出门没多久大姐突然间就昏倒了,大夫来看说活不过一个月了……”明台毕竟年纪轻,说不了两句便有些呜咽。

明诚走到郎中旁边问道,“真的没有什么人或者什么药能救我大姐吗?”

老郎中看着兄弟三人眼里灼热的光叹了口气,摇头道,“如果真的有办法,我难道会不说吗。明大小姐平日里是个待人和善的,若是真能救她我一定拼尽全力。但现在……唉,好好伺候着,剩下的日子过得高兴点,也算你们对得住她了。”

明楼走到明镜床边,他这大姐不过四十岁,鬓边已生了不少白发。平时只看见她昂着头指挥别人干这干那,脸上全是神气,如今躺在这里,看起来却又很脆弱。明楼眼眶发热。他们安心地接收大姐的关心,受着大姐保护,习惯了她干脆利落的态度,却似乎都忘了大姐只不过是一个女子。二十岁父母逝去,一个人带着两个弟弟,后来又收养的一个,撑着明家家业甚至把它推得更进一步。在这世道上,明镜一个女子办成这些事究竟有多不容易?终身不嫁又让她受了多少非议?如今眼瞅着家国平定,弟弟们都有了出息,她却在这该开始享受的年龄上撑不住了。仿佛她来这世上一遭就是为了照顾他们似的。明楼猛的跪下,看着明镜,两眼泪水涌出。

明台也呜咽着趴到明镜床边,泣不成声。明诚忍着泪把老郎中送走,再回来时明台仍旧在哭,明楼已经微红着眼眶站在门口。他见明诚回来,对他点点头,转脸喊过明台,对着两人道,“大姐倒下了,可是我们不能倒。即便只有一个月,也得让大姐开开心心的。最近不要惹事,让大姐省省心,过得舒服点。”见明台仍是泪流不止,明楼呵斥道,“别哭!哭丧着脸像什么话!大姐看了心里能高兴吗?”他又转头对明诚道,“最近别的事可以先放下,咱们先陪大姐。”明诚点头表示明白。

明楼回头看了床上还在昏睡的明镜一眼,又感到眼眶微热,却强忍住了。明家人,每一个都是刚直不屈的,即便命运压下来,也没有一个人弯下膝盖。明镜如此,明楼如此,明诚明台也如此。

日月为明,明家人恰如日月光华,即便身为浮云所蔽,也从不收敛光芒。

 
 

【窝有一个小剧场】

 
 

【明台正焦急得询问一旁的郎中:“真的不能再看看吗?不管什么药,只要能救我大姐,我们都可以去找!”

那头发花白的老郎中只摇头道,“明大小姐是积劳成疾,一直强撑着没告诉你们。病来如山倒,这一病真是没救了……”

明台不放弃地追问:“难道真的没救了?就没有什么药吗?”

老郎中道,“唔,过去曾有书记载,浙江余杭李氏病重,其侄往仙岛求药,果愈之……”

“余杭?仙岛?”

 
 

十天后明台告别兄长,抵达余杭,向当地人询问后雇了一个叫张四的船夫前往那座仙岛,当地人喊它仙灵岛。

明台上岛只见一条石桥长长通向远方,鼓起勇气向前迈去,却见岛上桃花盛开,树下一蓝衣古装女子惊喜唤道:

“逍遥哥哥?你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明台怔怔望着那女子,一刹那记忆纷乱如麻,恍如隔世。

仙灵已逝月离梢,君名逍遥难逍遥。】

【劳累过度+病来如山倒=李婶婶……】

【当明台穿越到仙剑】

【我只是开了个脑洞】

【欢迎查看我的签名 就名字底下那个】

【然后因为马上就要考试了所以从明天到周四都不再更了……周五可能会补个两更 祝我及格】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35

“带走!”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两个壮实的男人走进吴平的牢房,“舵主要问你点事。”

吴平毫不抗拒地被他们一边一个架着走出了牢房——他确实也没有力气反抗。十多年前他是孔雀门数得着的高手,如今他陷落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浑身的武功在两年前突然消散干净,近几日浑身上下的无力感也越发严重。吴天从一个高手变成了如今连普通人都打不过的废人,甚至当公孙泽和包正在城西南找到他的时候都吃了一惊——这样的一个人,居然炸死了十一条人命。

吴天被拖到一个房间里——公孙泽他们没法用公堂审案,而牢房里又实在不是审问的地方,便找了一个房间。吴天被那两个江左盟的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到公孙泽和包正面前,便退出去了。

公孙泽低头看着地上的吴天。他以为应该是个穷凶极恶,行事干净利落的人才会连炸四处不被看到,没想到却是一个走路腿都哆嗦的人。

吴天抬头看向公孙泽,这个人很眼熟。是了,从他脸上隐约能看出那个年轻人的轮廓。那个年轻人……

吴天突然暴怒,试图爬起来去攻击公孙泽,却力不从心。他喘着粗气趴在地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公孙泽疑惑,包正却似乎明白吴天在想什么,他蹲下对着吴天道,“十一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据我所知,公孙亮只传出来了孔雀门暗通北燕的消息,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恨他?”

“他是叛徒!王那么信任他,他却背叛了王!他该死!你也该死!所有跟他有关的人,都该死!”吴天死死地盯着公孙泽嘶吼道。

包正皱眉,拦住一旁气得发抖的公孙泽,对他道,“先把炸药的事问清楚。”他转头对吴天道,“城西南的四起爆炸,都是你所为?”

“是,我把他们都炸死了!”吴天快意地笑道,“一群混蛋,也敢议论吾王!”

包正心里叹气,他还以为死去的那些人与孔雀门有什么纠葛,不想只是议论了孔雀明王几句,就招致杀身之祸。

“不对!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连路也走不了了,怎么放置炸药?”公孙泽质疑。

“我本来还可以走路!是十七日那天开始走不了了的……我的武功……我的身体……一定是公孙亮给我们下了慢性的毒药!是他害的我们!是他!”

“十七日……等等,那十八日那起不是你所为了?”包正忽然想起什么,十八日又发生了一次爆炸,但按吴天的说法,他十七日便已经无法行走,又如何安置炸药?

“随你们怎么说!成王败寇,不过一死!”吴天冷笑,突然开始猛烈地咳嗽,“咳……咳咳……啊——啊!”他的脸上露出极端痛苦的表情。

包正连忙叫人寻郎中来,他自己也探手抓过吴天的手腕,“奇怪?这脉象……”

郎中匆匆赶来,却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孙泽见包正着急,便提醒道,“这凉州还有个厉害的大夫,你可别忘了。”

“你是说……蔺阁主?可他不是前几日才受了重伤……”

公孙泽摇头,“你还真是什么也不管,那都是好几天前了。蔺阁主本身就医术高明,昨日我便听人说他已经能下地舞剑了。”

包正点头,转头吩咐旁边的人道,“快去找蔺阁主来。”

 
 

蔺晨大摇大摆地走进门,一眼就看见一群人围着瘫在地上的一个男人,大概这就是他的病人咯?情况如何来的路上江左盟的人已经跟他说清楚,蔺晨还真是感谢公孙泽和包正,要不然他恐怕今日也出不了门。为了让萧景琰相信他已经痊愈,蔺晨甚至用最活泼的动作舞了次剑,即使他觉得自己已经灵动得像只鸽子,也没能拗过萧景琰。

“来来来让开,让我看看。”蔺晨挥挥手让人让开,一把抓过吴天的手腕,“我看看啊,诶?咦……哦——”

公孙泽无语地看着蔺晨发出各种各样的叹词,忍不住问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练的功夫不对,再厉害也就撑个八九年,然后功力消散,四肢逐渐麻木无力,最多活上两年。喂,小子,”蔺晨问吴天道,“你什么时候功力消散的?”

“两年前……”吴天咬牙答道。蔺晨说的一点不错,他确实两年前功力便一点不剩了。可这功夫是王教给他们的,怎么会不对?

“嗯。教你的那人要么是没安好心,要么是没有脑子。这种阴毒的功夫,寻常人根本练不了,也敢让你练?收拾收拾,准备后事吧。”蔺晨扔下吴天的手腕,拍拍手对包正和公孙泽道,“没事我就先回去咯?”

包正看了一眼脸上阴晴不定的公孙泽,道,“阁主慢走。”

蔺晨摆摆手,转身走了。

包正又看看地上的吴天,吩咐帮众把他带走,回头对公孙泽道,“既然十八那天的炸药不是他放的,就一定还有一个人在放炸药!必须把那个人找出来,不然就麻烦了!”

公孙泽抬头道,“必须把吴天送回去。他知道很多十一年前的事,一旦被孔雀门灭口或者他撑不了那么久……”

“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撑到把他送回去!当务之急是抓住另一个人,不然这满城百姓都有危险,而且这城里还有一个当朝太子!一旦太子出事,大梁就完了!”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吴天死了就死了?可是他死了我要去哪里知道十一年前发生了什么?我哥的事情还有谁知道?你吗包正?你知道吗?”公孙泽突然高声喊起来,“十一年前发生的事除了孔雀明王过去身边的手下没人知道了!现在其中的一个就在我们手里,而你让我不要管他?明明了解真相的机会就在我面前,你要我放弃吗?”他甩袖大步走出门去,留下包正苦笑不已。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34

  萧景桓一步步地往上爬,终于跟那个废物太子平起平坐。可笑祁王过去那么疼萧景琰,到头来萧景琰连给他报仇都做不到。萧景桓冷笑着看着这一切,直到铲除了太子,他以为自己终于要成功了。可是为什么萧景琰又出现了?为什么每次自己想要的东西他都要来抢,而且输的总是自己?

    但这都不要紧,自己也许要死了,黄泉畔他才是最先见到皇长兄的人,而萧景琰还要在那个位置上挣扎很多年。对,皇长兄死了,林殊死了,那个梅长苏也死了。萧景琰身边什么都不剩了,就把那个位置赏给他吧。到时候自己见到皇长兄,而萧景琰还要在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的人间呆很多很多年。想到这里萧景桓几乎要笑出声来了,原来这一次赢的是自己,而萧景琰输的一塌糊涂。

    萧景琰看着萧景桓脸上愤恨的表情突然消失,忽然大笑起来,不禁觉得奇怪。可萧景桓接下来所说的话让他脸色一点点地变白,“你以为你赢了?你想要那个位置就拿去好了。我马上就要解脱了,而你还得挣扎几十年!你就是个灾星,是你害死了皇长兄,害死了林殊,害死了梅长苏!你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会为你而死,萧景琰,你一辈子只能是个孤家寡人!什么九五之尊,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你等着吧,你所有珍视的东西,都会离开你,你所在意的人,都会为你而死!是你害了他们!你就继续一个人挣扎吧!哈哈哈哈……”萧景桓疯狂地说着,脸上满是快意,最后甚至哈哈大笑起来。他忽然停下,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萧景琰,“你就去当皇帝好了。除了这个天下以外,你什么都没有了。”

    萧景琰白着脸站在那里,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萧景桓的话。是啊,他所珍视的东西都没有了,他所在乎的人也都不在了。他拿什么反驳?他凭什么反驳?

    “对了,还有那个蔺晨?”萧景桓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北燕不是那么好打的,你就等着……”他正要说下去,萧景琰忽然惨白着脸打断道,“住嘴!我不许你这么咒他!”

    萧景桓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你很看重他?”见萧景琰默然不答,萧景桓急切道,“你居然看重这么一个江湖人?他那么在乎你,你都不记得了吗?他对你那么好你都忘了吗?!你现在居然牵挂这么一个江湖人?萧景琰,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回答我!”为什么皇长兄到死都牵挂着的人,现在惦记的是一个卑微的江湖人?他不是应该记着皇长兄的恩情吗?萧景桓疯狂地冲向牢门,却只能徒劳的伸出手去。他死死地盯着萧景琰,目光里满是怨毒,皇长兄宁愿亲近这么一个没有心的人,也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老天宁愿帮这么一个不知道感恩的人,也不愿意垂怜自己。为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被他萧景琰占去了,而自己只能待在这个牢房里?萧景桓疯狂地大吼,嫉妒得发狂。

    萧景琰毫不畏惧地看着疯狂的萧景桓。他不知道萧景桓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但是无论是皇长兄,小殊,跟蔺晨都是不一样的,萧景琰知道。只有那么一个人能让自己微笑,愤恨,甚至落泪。即使认识不过一年多,他却觉得跟蔺晨似乎已经相识了很久一样。他不愿意迈出那一步,把一切都死死地固定在兄弟的名义上,贪图着短暂的快乐。可是自己真的会害了他吗?皇长兄去了,小殊也去了,老天连一个蔺晨都不能留给他吗?

    正当萧景桓疯狂大吼,萧景琰默然不语时,牢外忽然传来侍卫的声音,一边喊着,“殿下,蔺阁主出事了!”,一边飞快的跑进来。

    萧景琰脸色大变,“出什么事了?”

    “蔺阁主带着人去北燕那边探查,刚刚只回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兄弟,北燕那边设了陷阱,蔺阁主有危险!现在失去了联络,不知道他们在哪儿,生死不明!已经派人去救了,可是还没有消息。”那侍卫喘着粗气急切道。

    萧景琰僵在那里,脑海里全是萧景桓说过的话,

    “你以为当皇帝能拥有一切吗?你所有珍视过的,都会一一失去。我不在乎,可是萧景琰,你能不在乎吗?”

    “你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会为你而死,萧景琰,你一辈子只能是个孤家寡人!什么九五之尊,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你等着吧,你所有珍视的东西,都会离开你,你所在意的人,都会为你而死!是你害了他们!”

    “你就去当皇帝好了。除了这个天下以外,你什么都没有了。”

    耳边又回荡起萧景桓疯狂的笑声,“萧景琰,你看到了?你会害死你身边的所有人!这就是代价!这就是皇位的代价!这就是天下的代价!”

    萧景琰惨白着脸逃似的快步走出大牢,他身后,萧景桓还在大笑,“萧景琰,你这个孤家寡人!可怜虫!穷光蛋!”

    萧景琰冲到牢门口,阳光猛的照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是他害了蔺晨。蔺晨本来应该在琅琊山上逍遥自在,却为了自己来了凉州,又为了自己深陷险境。都是自己的错……萧景琰闭着眼睛想着,心就像被尖利的石头研磨一样疼。

    远方一个侍卫飞奔而来,“殿下,蔺阁主他们回来了,蔺阁主受伤了,您回去看看吧!”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33

【这其实是一章的前半部分……因为写着写着就超4000了所以被我分开发……所以今天有两更 o(* ̄▽ ̄*)ブ就当是250粉的福利好了orz】

【我觉得写完这篇我已经精神分裂了】

凉州的大牢外面围了一层又一层的守卫,萧景琰在大牢外面站了很久,叹口气向里面走去。守卫见是他,纷纷行礼避让。

    大牢深处关着的,正是太子殿下的兄长——誉王。虽说誉王已经叛国,但皇帝既然没有下旨取消他的封号,誉王的地位就仍然存在。前日大梁与北燕在冀州交战,北燕大败溃逃,撇下个誉王在城里被大梁军队抓个正着。

    萧景琰走过长长的砖路,一如当年他穿过梅府和靖王府之间的甬道。只不过那时路尽头等着他的是梅长苏,如今路的尽头只有曾经想置他于死地,如今叛国投敌的兄长。

    萧景琰不经意回头,左后方的监牢里关着一个一脸沮丧的男人。那是公孙泽和包正前几天抓回来的孔雀门余孽,就是这个男人,炸死了十几条人命。公孙泽坚持要用刑审问他,包正却说要先搁置此事,查出其他孔雀门余孽的下落。两人因此吵了一架,现在还互不理睬。

    萧景琰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已经是入秋的时候,有风从他耳边穿过,一直进到路的尽头直到无可转圜才罢休。

    萧景琰站在关着誉王的牢房外面看着他。这个昔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七珠亲王,如今颓败地坐在一堆杂草上,望着自己过去从不放在眼里的弟弟穿着太子的官袍朝自己走来 。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该知道,即使依靠北燕的支持当了皇帝,你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萧景琰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懂什么?只要我登基为帝,摆脱宇文博那个傻瓜的控制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到时候收复失地,甚至开拓疆土,都易如反掌!”萧景桓激动道,“如果不是北燕那群不争气的混蛋搞砸了我的计划,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坐在那张椅子上,而你,萧景琰,只不过是我的阶下囚!”

    萧景琰好笑地看着誉王,“但是你失败了,不是吗?”

    萧景桓面色一僵,紧接着变得狰狞起来,“萧景琰,你以为你赢了吗?输的是你,不是我!我为了走到那一步付出了很多东西,但你失去的会更多!你以为当皇帝能拥有一切吗?你所有珍视过的,都会一一失去。我不在乎,可是萧景琰,你能不在乎吗?”萧景桓死死盯着萧景琰,希望能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但他失败了。萧景琰冷冷地注视着他,一言不发。就在萧景桓憋屈地要发疯时,萧景琰忽然开口道,“你真的不在乎吗,王兄?你害死那些无辜的人的时候,真的一点犹豫也没有吗?甚至害死皇长兄的时候,你真的一点愧疚也没有吗?”

    萧景桓听见“皇长兄”三个字,身形一晃,突然咆哮道,“闭嘴!不许提他!”他仿佛强调似的,声音变得更高,“那件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从来没有!萧景禹不死,我永远都没有机会!为了我的大业,他必须得死!”萧景桓恨恨地看着萧景琰,浑身因愤怒而发着抖。

    他恨他这个弟弟,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那时的他还没有被皇后养在名下,只不过是宫里再普通不过的皇子,而那时的祁王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光芒万丈,贤名远扬,母妃受宠,朝中有不少大臣支持,几乎人人都认定他就是继位的不二人选。萧景桓那时并不受人待见,只有祁王对他很好——不,应该说祁王对谁都很好,只是在那时的萧景桓那里,祁王就是对他最好的人了。

    但萧景琰出现以后,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萧景桓看得出来,祁王对这个弟弟跟对别人是不一样的。他不再只露出那种温和的笑容,偶尔也会大笑或者闹脾气。而那个样子的祁王,是萧景桓从没见过的。那个孩子究竟有什么好?除了他的母妃跟宸妃亲近以外,到底有什么好?他一点也不机灵,不会看别人的脸色说话,甚至不会撒谎。作为一个皇家的孩子来说萧景琰完全不合格。可是皇长兄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萧景桓不明白。他想,也许自己变得越来越出色,皇长兄就会对自己好一点?他开始拼命地学东西,认无子的皇后为母,拉拢朝臣,爬得越来越高,渐渐有时也能与祁王比肩。可是为什么皇长兄跟自己越来越疏远了?他还是跟萧景琰混在一起,教他念书,陪他习武。而遇见萧景桓的时候,祁王只是微微一笑便走开了。旁人以为萧景桓从一个普通的皇子爬上如此高位应当高兴,可是萧景桓自己知道,他每天都在不甘心里煎熬。凭什么?凭什么他做了这么多事,变得这么出色而皇长兄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萧景桓恨得发狂。

    他先是联络朝臣令萧景琰带兵往北疆,后又与夏江等人联手构陷祁王和赤焰军。皇长兄不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吗?那就让他看看自己的能力!可是皇长兄为什么不反抗呢?即使困在最差的牢房里,他都没有对自己露出一点怨恨的表情。从头至尾,祁王面对萧景桓都是那样疏远的淡笑。萧景桓问他,你为什么只跟萧景琰那么亲?祁王只是答道,因为他身上没有你们都有的东西。他看着萧景桓,景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只一句话,就让萧景桓几乎发疯。 

    祁王被斩那一日萧景桓把自己关在房里,沉默了一整天。后来祁王生前托人带的信终于传到他的手里:我不怪你,皇家的孩子,每个人都得会这种手段。但是景琰不会,这就是为什么我那么照顾他的原因。他不会阻碍你的路,请你放他一马。如果你危及他,就算掀翻地府,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你。萧景桓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攥在手里,一拳砸在墙上。为什么?为什么他都死了,还是记挂着萧景琰?既然如此,那就坐上那个位置给他看看,自己跟别人是不一样的,自己比他们都强!至于萧景琰,就让他在角落里呆着吧。他不配跟皇长兄一起走,他不配!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32

“明先生,我家王爷请明诚公子过府一叙。”明楼正在翻阅书卷,宇文亭府上的人便由明府的下人领了进来。

“……阿诚?”明楼皱眉,宇文亭找明诚做什么?但他还是喊了明诚过来。两人目光相交,明诚微不可见地朝明楼点点头,跟着宇文亭府上的人走了。

明楼站起身来到窗前看着明诚走远,他不知道明诚是不是真的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是要他取多少情报,不是要他给宇文亭挖多少坑,而是让他注意安全,平安回来。那日带走汪曼春后在他心头盘旋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他有预感,仿佛只要他一个不小心,明诚就会从他身边离开。明楼很想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可他又隐隐感到自己无能为力。

明楼讨厌这种无力的感觉。他又看了窗外一眼,那里已经没有明诚的身影。明楼阴沉着脸回去坐下,心里却乱糟糟的。


 

“王爷喊我来是有什么事吗?”明诚走进正厅,宇文亭坐在那里喝茶。见他走进门,竟然站起来迎接,“你来了,阿诚?”

明诚连忙谢过,二人面对面坐下,宇文亭道,“前几日我跟你说的事……”他盯着明诚的眼睛,“有结果了。”

明诚只是笑笑,“哦?”

宇文亭抬手拿过一个画轴,“你看这个。”

明诚伸手接过,抖开一看,不禁愣住。

画上的青年长身玉立,眉目清秀,面容俊朗,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分外有神青年戴着玉冠,着一身玄色衣袍,身披大氅。让明诚惊异的是,那青年与他自己竟有八分相似,只是有些地方长得不同,乍一看几乎是一个人。但明诚知道,他绝对没有这么一身衣服,更不曾画过这幅画像。

宇文亭将明诚的神色尽收眼底,微微的笑了。“你就不想知道,这是谁的画像?”他问道。

明诚抬头看着他,却并不问。

宇文亭叹了口气,“罢了,我告诉你便是。”正厅里此时除了他们二人以外,已经没有一个人。

“这是先帝宇文朗年轻时的画像。先帝画这幅画的时候年岁与你相仿,刚过而立之年。”他看明诚似乎要开口说什么,便又补充道,“你若是不相信,可派人去搜集先帝的画像,这在大燕并不难办到,你不必怕我骗你,何况如果是骗你,我也不必下这么大价码。”

“仅凭一张画像,如何让我相信你?人有相像,并非不可能之事。”明诚盯着宇文亭道。

“我自有其他证据。”宇文亭自信地一笑,抬手挽起袖子,露出一块胎记,一眼望去仿佛一只鹰展翅欲飞。

“我宇文氏从不怕血脉混淆,皆因有此为记。”宇文亭指着那胎记道,“凡是身上流着我宇文家血脉的,左臂都有这样的胎记。”他看向明诚的左臂,“我记得你说,你也有。”

明诚怔怔地挽起自己的左袖,那里,一处与宇文亭臂上一模一样的胎记灼的他眼睛生疼。

“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你十岁在浮平被明楼捡到并被明家收养。那一年正是宫里佞臣作乱,云妃被陷害流落宫外,十皇子也被带离皇宫的时候。再联系你肋下有伤,没有十岁前记忆的事,我几乎可以肯定你就是我失散的亲生弟弟!”宇文亭一字一顿道。

明诚坐着,紧紧攥着拳指节泛白。他记起自己刚被明楼捡回去时身上有个玉坠,正面刻了个成字,就成了他的名字,反面一处祥云纹,如此说来,该是自己生母云妃的标记。肋下的伤,失去的记忆如此统统有了解释。可这样一来,他这几年所做为何?他本是个北燕人啊!明诚自嘲地笑笑。

宇文亭知道明诚心里必定不好受,便温言道,“我明日便要启程回京城去,你跟我一同回去吧。这也是先帝一直以来的意思。他一直很牵挂你,只是一直找不到。”

“不,我不回去。”明诚抬头看着宇文亭,话音里满是坚决。

“不回去?为什么?”宇文亭不解,“难道你还要在这里给明楼当个管家,做个下人吗?我大燕的皇子,可不是给人当下人的!何况你甘心吗?阿诚,你一身才学不比明楼差,我没说错吧?”

“在明家,我从来不是什么下人。”明诚平静道。是,最初到明家,他是把自己当成个下人。但后来明镜不许他这么看轻自己,明台也对他报以尊重,明楼更是把他带在身边当成亲兄弟,甚至超过了明台。这些年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明家的一员,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卑微。

“那你是什么?明镜的弟弟?明楼的帮手?”宇文亭摇头道,“以你的本事,如我一般做个亲王本不在话下,虽然如今朝局不稳,但当个太平王爷也不是难事。你非得在这动不动就要起战乱的浮平做什么?明楼真能像你想的一样看你吗?阿诚,你就听我一句吧!”

明诚闻言一僵。是啊,大哥一直是把他当成亲兄弟看的,但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呢?明家救了他,养了他二十年,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的。明诚一刹那非常想跟宇文亭离开浮平。那样再也不用看见大哥跟别的什么女人卿卿我我,不用听大姐给大哥絮絮叨叨地介绍女人,不用面对他一直不想面对的问题。明诚闭上眼,叹了口气。

“我没法走,这里离不开我。”明诚平静道,“何况就算回京,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忙。”

“难道我是为了带你回去帮我什么忙吗?”宇文亭生气,“我是不想你窝在这个小地方!阿诚,我是你哥,我是为你想啊!”

“我明白。”明诚无奈笑笑,面前这个人确实是为了他好,无奈这浮平还有他离不开也离不开他的人。“今天这事,就当没说过吧。我已经做了二十年的明诚了,也没什么做王爷的想法了。”

宇文亭还要再劝,却被明诚打断,“也不要告诉别人。你回去以后,一定小心。另外,我一定会劝先生帮你。”

宇文亭叹气,“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明诚看着他道,“北燕的国力,实在不适合打这场仗……”

“我明白。我一定要阻止这场战争,要是这么打下去大燕就完了!到时候把冀州还给大梁,也算是赔罪吧。近三十年,实在不宜再打了。”

明诚看着这个温润的兄长,笑了,“无论如何,你这个哥我还是认的。”

宇文亭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明楼坐在书房里翻着书,心里却已有些焦急。明诚出去了一天,还没有回来。他怎么去了这么久?他会不会不回来了?明楼的心很乱,像一团怎么也理不清的杂草。他本能地回避着自己心乱的根本原因,那不是轻易能碰的,如果把它挑明,就只能像荆棘一样刺伤每个人。

正当明楼皱眉时,门口突然响起明诚的声音,“大哥,我回来了。”

明楼猛的站起来,看见明诚已经走到他的面前。

“回来就好……”明楼几乎叹息着说出了这句话。他不知道,今天他差一点就要失去了这个他一直珍视的人。明楼只是感到轻松,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明诚看着面前这个如释重负的男人笑笑,他不知道明楼为什么如此紧张,只是感到自己扔了那个王爷的帽子似乎还是值得的。只是今后的路如何走,明诚感到一片茫然。此事结束,看着大哥娶妻生子,也许就是这样了。他只能掩埋自己的不甘心,把那一点念头压了再压。

明家养大了他,他不能对不起明家。明诚微笑着,心里却感到淡淡的苦涩蔓延开来。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31

凉州近日街上冷冷清清,少有行人。太子下榻的驿馆整日大门紧闭,不知太子在里面做什么。天气越发燥热,凉州里的人却不见出来纳凉的,仍是整日缩在家里。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

“短短五天,竟炸了三处。”公孙泽紧紧攥着拳,恨道,“这孔雀明王真是没把人命放在眼里啊!十一条人命说没了就没了!”

包正也是少有的一脸严肃,“如果不赶紧把这些让抓住,可能会死更多的人。太子殿下既然将此事交付你我,于公于私,我们都应该查出个结果才是。”

“这些爆炸集中在城西南,这里是鱼龙混杂之地,本就常发生打斗争执,乱的可以。”公孙泽皱眉,“这次,确实不知该从何查起啊。”

“离他给你的一月之期还有十天。”包正抬头看向公孙泽,“如果说走稳妥之法的话,此时等他来找你是最好的办法。”

“那这几天如果再死人,岂不都是你我办事不力造成的?”公孙泽瞪着包正,“绝对不行!我没法拿人命来当赌注。”

“我知道。”包正笑笑,“所以,我们还是去城西南看看比较好。”

“……去那干什么?那里人多口杂,一个不小心还可能走漏了风声。”公孙泽疑惑,“已经调查过了,这次死的人跟孔雀门没什么关系。”

“但是凶手为什么专找城西南下手呢?死的这几个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或者说……他们也许看见了什么?”包正自言自语道,“无论如何,我觉得还是该去看看。”

“走吧。”公孙泽站起身往外走,回头见包正还坐在那里,“还不走?不是你说要去的吗?”

“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包正摇头,“炸死这些人无非给我们些震慑,可孔雀明王已经说十天后与你见面,这些震慑也没什么用……难道跟那个荆煜一样,这次的凶手还是自作主张?”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公孙泽点头。

“先去看看吧。”包正站起来,跟着公孙泽向外走去。


恰好是十五的晚上,一轮圆月高高的挂在天上。月华倾泻处,两个人正坐在石桌边对酌。

“上次和你这样喝酒的时候,旁边还有小殊和飞流。如今就剩你我两个人了。过不了几年,恐怕只有我一个人了。”萧景琰看着手里的杯子苦笑。

“以后的事,谁说的准。”蔺晨仰头干掉一杯,“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萧景琰笑笑,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我真没想到,誉王居然投了北燕。”他们今日刚刚接到消息,誉王已经带着冀州向北燕投降,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带着北燕的兵马攻打自己的故国。大梁未战先丢一城,对士气多少有些影响,也由不得萧景琰不担心。

“我一向以为这个人只是手段毒辣阴险,没想到心都是坏的。”蔺晨挑眉,“好歹也是个王爷,曾经还是个七珠亲王,居然这么投靠了北燕?他还真以为要是北燕胜了就能做个大梁的安稳皇帝?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萧景琰苦笑摇头。那毕竟是他的兄长,他也不好口出恶言,“虽然誉王投了北燕,但北燕本来新君刚立,朝局不稳,精兵不足,我们要打胜还是容易的。只是如此一来,辛苦的还是边境的百姓啊。宇文博不知究竟怎么想的,才要打这么一场仗?”

“他本来就是通过阴损手段上位。”蔺晨放下手里的杯子盯着萧景琰,却不再说话。

萧景琰疑惑地看着他,“这怎么说?”

“咳,景琰啊,我琅琊阁答问题是要收报酬的啊。”蔺晨笑眯眯看萧景琰。

萧景琰头疼地看着面前的人,“说吧,你要多少钱?”

“这可是惊天秘辛啊……”蔺晨手指敲着桌子,“算了,你先欠着吧。等我想到再说。就算你欠我一笔债好了。”

萧景琰警惕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放心,不会太过分的。”蔺晨弯着一双桃花眼,喝了口酒,“宇文博登基前一直只是北燕都城里一个普通的皇子,宇文亭可比他厉害多了。后来北燕老皇帝突然驾崩,却留下了传位给宇文博的诏书。你就不觉得这事奇怪?”他见萧景琰点点头,便继续道,“宇文博那几年一直收敛自己的锋芒,暗中拉拢朝臣,那些心智不坚的就被他收买。另外我朝以前那个汪芙蕖,不也是被他拉拢过去的吗?后来他买通了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给老皇帝下了看不出来的慢性毒药,最后又给老皇帝喂服了迷惑心智的药,篡改了诏书,然后就当上皇帝咯。纵观此人所为,皆是阴私手段,难登大雅之堂。如此之人,做出国力不足便出兵的事,也不奇怪。”

“拉拢朝臣,毒杀亲父,这宇文博真是该死!”萧景琰气道,“如此恶人,也能当上皇帝,北燕真是没多久可撑了。”他忽而疑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自有我的手段。要是告诉你,我琅琊阁的生意不就被你抢了?”蔺晨理所当然地道。他忽然一笑,“景琰啊,北燕能帮誉王,我们为什么不能帮宇文亭呢?”

“宇文亭一向有贤王的名头,可不会跟誉王一样好骗吧?”萧景琰皱眉。

“不必骗他。北燕国力如何,能否撑过一场大战,他是心里有数的。我们只要给他这个机会,他也不需要我们帮什么。”蔺晨笑笑。

“我明白了。”萧景琰想起在浮平的明楼等人,点头道,“这事要办,却也不难。”

“那就是你的事了,我只不过出个主意罢了。”蔺晨抬手又是一杯,“景琰啊,你看这月亮,像个饼……”

萧景琰看着面前人明显又醉了,摇摇头笑着叹气。

蔺晨半醉地看着萧景琰,喃喃道,“真是想琅琊山啊……自在,逍遥……”

萧景琰一愣,低下头,神色看不分明。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30

汪曼春坐在光亮的铜镜前,出神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雪肤花貌,青春靓丽。怎么,这样的自己,就要入宫去嫁给那个不知道有多少嫔妃的皇帝?新鲜劲儿一过,还不是就得在宫里终老一生?更何况……自己还有喜欢的人。汪曼春想起明楼,眼里露出一抹柔和的眼神。师哥会护着自己的吧?就算不成,与师哥一起逃走也是好的。什么娶为妻奔为妾,她才不在乎。更何况,哪个狐狸精敢在她手里把明楼抢走?左右不过多杀几个人就是了。汪曼春看着美貌的自己,自得地笑了笑。

汪芙蕖传信来让她收拾收拾已是几天以前的事,至于宇文博的圣旨,前天就下到了汪家。汪芙蕖怕汪曼春不愿意,又派了几个人来看着她,还顺道告诉了明楼一声。正打着和明楼一起出逃的主意的汪曼春,思索着如何联络上明楼,便开口唤道,“小莲?小莲!”见无人回话,汪曼春气道,“死丫头!活腻了不成!”还要再骂,却听得门口一阵喧哗。汪曼春起身走到门口,却见是她朝思暮想的明楼带着些人走了过来。汪曼春欣喜道,“师哥?你来了?”莫不是明楼知道了消息,带人来跟她一起走?汪曼春猜测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明楼微笑道,“汪小姐,我们走吧。”

“诶!师哥你等等,我收拾东西……”汪曼春干脆地答应一声,转身正要走向橱子,却听明楼道,“多带点东西,此去都城路远,万一拿不够缺了什么就不好了。”

汪曼春脸色一僵,她回过头来,艰难地问,“师哥,去都城做什么?”

明楼惊讶道,“当然是入宫了。怎么,汪伯父没告诉你吗?”

汪曼春难以置信地看着明楼。她喜欢的男人,居然现在说要把她送进宫?汪曼春勉强笑道,“师哥,你别开玩笑了。我们不是……”

“汪小姐,话可不能乱说。”明楼打断道,“快去收拾吧,晚了要是赶不到京城误了日子就不好了。”

“我不去!师哥,你在说谎对不对?你其实不愿意让我去的?咱们现在就走,他们拦不住咱们的,你带我走吧?啊?师哥!”汪曼春甩开明楼示意来拉她的两个人,对着明楼哭道。

明楼依旧微微地笑着,没有任何变化,旁人看来此时的他却有些可怖,“曼春,听话。不要逼我的人动手。”

汪曼春看着面前的男人。她刚刚还在幻想与这个男人浪迹天涯,现在这个男人一字一句地告诉她自己是来送她入宫为妃的。明楼脸上依然挂着微笑,然而在汪曼春看来他就像一条毒蛇,平素从来看不见尖利的牙齿,然而时机一到,就会张开嘴在最要命的地方咬上一口,绝无转圜余地。

“师哥……”汪曼春不甘心地又喊了一句,“我不想去,你帮帮我吧……”

明楼笑着凑近汪曼春耳边,“曼春,这是皇上和汪叔父的意思,我也没办法啊。”他看着汪曼春的脸变得惨白,收了笑容,低声道,“快去吧,你叔父还等着你帮他铺平仕途呢。贵妃娘娘。”

“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汪曼春眼里泪汪汪地看着明楼。

明楼眼神一冷,话音却依旧平静,“曼春啊……”他的声音小得只有汪曼春能听个大概,“家仇国恨,我可是一刻未忘啊。我有时候真是很奇怪,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还会对你有感情呢?”

汪曼春眼里染上疯狂的神色,她伸手朝明楼抓去,而明楼却早已退开道,“来人,把汪小姐和她的东西带走送上马车,直往京城!”

汪曼春被人半拖半搀地带了出去,口中哭喊着,“明楼,你好狠!这么久了,原来你一直在骗我!师哥啊,你好狠的心!”她忽然高喊道,“明楼,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不待明楼回答,她疯狂地大笑道,“明楼,你今日害我,必定没有好下场!我诅咒你,生生世世,永失所爱!所求俱无,不得好死!”人越走越远,声音几不可闻,然而话里的怨毒,却一分不减。

明楼站在那里看着汪曼春远去。他面无表情地叮嘱周围的人,“今天的事都不能说出去,知道了吗?”

“是。”周围人答应一声,悉数退下。

明楼转过身对着汪曼春已人去屋空的房间,一言不发。虽然北燕都城里的汪芙蕖仅仅来信托他送走汪曼春,然而促成这件事的过程里,他亦参与其中。

回想起二十多年前初见汪曼春的时候,那时的明楼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爷,汪曼春也是个天真烂漫笑靥如花的少女。然而如今,汪曼春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二人之间也早已隔了太多的东西。回顾往日,不禁叹惋。明楼轻轻叹了口气。当把一切都挑开的时候,他心里竟隐隐有些快意。再也不用与汪曼春虚情假意地周旋,这无疑减轻了明楼的负担。但汪曼春临走时怨毒的眼神和诅咒,还是给明楼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永失所爱,不得好死?明楼忽的笑了。走上这条路,他就没给自己设想什么好下场。而那所爱,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不知怎的,明楼心里忽然掠过明诚的身影,他下意识地皱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正被明楼惦记着的明诚,此时此刻正与北燕亲王宇文亭谈话。明楼走后不久,正处理其他事务的明诚便听门房说宇文亭来访,便放下手里的事出去迎接。谁知宇文亭坐在厅里便示意他让其他人出去,独留他二人。

“不知殿下前来,所为何事?”明诚也不与宇文亭打马虎眼,直接问道。

宇文亭似乎料到他有此一问,便笑道,“也没什么大事,本想来见见明先生,不料他不在,那么我跟阿诚你聊聊也好。”

明诚却不相信,宇文亭来之前难道不先打听一下明楼在不在?他只谦和道,“殿下言重了,能跟殿下聊天,是我的福分。”

“我听说你是明先生收留的孤儿,十岁被明先生捡到的?”宇文亭开口便是这个问题。

“……不错。”明诚点头,脸上有些不情愿。倒不是他做作,而是实在不愿意与外人聊起这个话题。

宇文亭却毫不觉得尴尬似的,继续问道,“我还听说,那是在冬天的事?就在这浮平?”

“殿下问这个是要做什么?”明诚忍不住问道。

“哦,只是问问罢了。若是能帮你找到亲生父母,也算是功德一件啊。”宇文亭笑笑,“你身上可有什么胎记吗?”

明诚一呆。亲生父母,他小的时候还惦记过,后来就再没想过这个问题了。毕竟能把十岁的带着伤的孩子丢在大雪纷飞的浮平,这父母却也不必想了。他不好拒绝宇文亭,便说,“我左臂有一处刺青,似乎是只鸟。”这事好多人知道,却也不必瞒。

宇文亭眼睛一亮,“我能看看吗?”似是察觉到自己失礼,他又掩饰地笑道,“看清楚些,也方便我回去吩咐手下的人。”

明诚大大方方卷起袖子给他看。宇文亭一见那处刺青,脸色变幻不定,好久才勉强笑道,“我知道了,你等我的好消息吧。”说完便急匆匆走了。明诚看见他的神色更觉得奇怪,却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待明楼回来时,他只说是宇文亭来拉拢自己,并没有把询问身世的事告诉明楼。

这还是明诚第一次瞒着明楼什么东西。所幸明楼心事太多,也不曾在意明诚的神色。二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回了明府。

 
 

【今天是个好日子 破五万字啦啦啦】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29

“父皇已经下令,由我率兵抗燕。”萧景琰静静看着蔺晨,说出的话却让蔺晨吃了一惊。

“怎么会是你去?大梁开国以来哪有太子领兵打仗的道理?”蔺晨皱眉。他知道皇帝经过赤焰一案不喜萧景琰,但这与北燕打仗的事还要让萧景琰去,不禁堕了他的身份,也没把萧景琰的安危放在心上。

“是我自己请命。朝中无人领兵,难道面对北燕二十万大军坐以待毙不成?四年前已经丢了浮平,难不成这次连冀州凉州都一并送出去吗?”萧景琰越说越气,猛的拍了一下桌子,“也不知道这几年朝里的将军都在做什么!”今日初上朝时,他是没打算自己上阵的。无奈朝中将领皆低头不言,一时无人出声,而那些愿意领命的都是些没什么本事的。萧景琰毕竟在军中多年,见此情景心中气急,想也不想便出列请命。皇帝最初不答应,但见他如此坚决,便应了下来。

“你去可以,我跟着你。”蔺晨喝了口茶,无所谓地看了萧景琰有些惊讶的脸。

“蔺晨,你胡闹什么?军中不比平时,出一个小小的马虎都可能是致命的!到那时连我都护不了你!何况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你出了什么事……”萧景琰急切道。

“知道有危险,你还要去?”蔺晨斜了萧景琰一眼。

“……”萧景琰争不过他,一时气结。

“景琰,你知道,如果我一定要去的话,你是拦不住我的。倒不如让我跟你一起,互相还有个照应。”蔺晨平静道。

“可是……”萧景琰摇头不语。梅长苏死后,蔺晨是这世上少有的还在陪着他的人。如今因为他的缘故,梅长苏已经身死,他怎能让蔺晨也因为他身涉险境?

蔺晨看萧景琰皱眉,心知他还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便道,“景琰,若你自己去,我留在金陵,你一旦出事,却要我如何自处?倒不如跟你一同去,还有个照应,也求个心安。我既已答应长苏,无论是为了承诺,还是为了你我之间这份情意,这次我都非去不可。”他笑笑,“而且我本大梁子民,为国出力,也是应该。此次随军出征,也不是为了你。”

萧景琰定定看了蔺晨半晌,叹道,“罢了,随你。”他正色道,“千万注意安全,北燕民风剽悍,能征善战,打起仗来一人可敌我大梁三人,不可小觑。你莫要仗着自己武功过人就掉以轻心。”

“我知道。你放心。”蔺晨看着面前担忧他的太子爷,不禁微笑起来。他眼神一暗,若到时候真有什么事,他也只能全力保萧景琰性命,其他人……甚至自己,都顾不得了。毕竟,比起自己出什么事来说,萧景琰的安危生死,却更为重要。一旦他出了什么事……蔺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江左盟派来的人也一并前往凉州了,去帮忙调查一下孔雀门的事。”蔺晨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孔雀门?就是……十几年前那个?”萧景琰常年身处朝堂或带兵在外,并不了解这些江湖事务。

“是,就是那个。有消息说他们与北燕勾结,这次可能会惹麻烦。”蔺晨点头。

萧景琰想起前不久明楼那边传来的情报,心下了然,便也点点头,不多说什么。忽然,萧景琰皱眉,若真如那信上所说

,孔雀门与梅岭一案有关……那他绝不会放过他们。



 

时间一晃即过,待大梁大军抵达凉州之时,公孙泽和包正一行人已在凉州呆了三天。这三天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大事发生,却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想必今日蔺阁主应该安顿下来了,我们去找他吧。”公孙泽对一旁趴在窗前的包正道。早在来凉州之前,十三先生就嘱咐他们有事可与梅长苏旧友琅琊阁蔺阁主商量,不必事事写信回来。于是二人收到大军进城的消息后,第三天便前去找蔺晨。

门房通报后,小厮带着公孙泽和包正顺着回廊走入。为了方便,蔺晨现在就住在与太子萧景琰一家驿馆里,故此即使是要见蔺晨,也须经过三道关卡。

公孙泽和包正进门便是一愣,房间里除了一身白衣的蔺晨,还多了一个一身红衣的端正青年。那青年一身贵气,一望便知身份非常。

包正略加思索,便率先拜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孙泽也不慢,与包正一同拜下。

“不必多礼,二位请起。”萧景琰笑着说道,“二位何以见得我就是太子呢?”

“此时此刻凉州能与蔺阁主一同坐在这里见我们而且一身官袍的,恐怕也没有别人了。”包正抢先答道。

“果然聪明。”萧景琰点头赞道,“苏先生果然没有看错人。二位请坐吧。”

公孙泽和包正也不拘礼,坐在一旁。

蔺晨这才开口道,“我听十三先生说江左盟查到了一些孔雀门的消息?”

“是。孔雀门进来在廊州十分猖獗,接连杀了江左盟好几个人,依他们的留书来看,怕是孔雀明王有重出江湖之心。据我亡兄公孙亮和盟里几个老人说,孔雀门勾结誉王和北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十多年前的事就有他们参与其中……”公孙泽将近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萧景琰与蔺晨聚精会神地听着,包正则盯着窗外发呆。

“由此说来,这孔雀明王不日就要在凉州出现?”蔺晨皱眉,“景琰,你呆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

公孙泽惊讶地看着蔺晨,直呼太子名讳,这蔺阁主怕是脑子坏了吧?不想萧景琰并无任何大怒的反应。公孙泽便只得继续道,“孔雀明王目前似乎还没有对两国交战之事做任何表态,太子殿下应该还是安全的。”

“无论如何 你若出事,我必护你便是。”蔺晨挑眉,看了一旁的萧景琰一眼。


 

待到商议完毕,萧景琰和蔺晨目送着公孙泽包正离去,萧景琰笑道,“这两人有趣得紧。那包正看来是个机灵的,而那公孙泽却又十分稳健耿直。这二人,真不知小殊为何把他们凑到一起。”

蔺晨摇头笑道,“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二人感情极好?”

萧景琰哈哈大笑,“说的也是。”



 

而离去的公孙泽和包正,也议论起来这太子和蔺阁主二人。

“我素来知道蔺阁主是个不拘礼节放荡不羁的,却没想到他在太子面前居然也是如此……直呼太子名讳,光着一条就……”公孙泽摇头。

“那太子不计较啊。这蔺阁主和太子一看就是感情甚好,而且我看来隐隐约约还有种太子拿蔺阁主没办法的样子……”包正咂咂嘴,“奇怪,真是奇怪。”

“行了,别琢磨了,赶紧回去吧。”公孙泽白了包正一眼,抢先大步离去。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28

廊州城里氤氲着一股压抑的气氛,在人没抓到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被杀的人。

公孙泽看着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的包正,有些烦躁地道,“你别转了,又转不出结果,转什么啊。”

包正看了他一眼,继续转。

公孙泽皱眉,刚要开口,展超便匆匆忙忙跑进来,“舵主,有人在城南发现一具尸体!”

“谁又被杀了?”包正停下脚步问道。

“没人被杀……看衣着,可能是那个杀手。”展超犹豫道。

“那个杀手?”包正和公孙泽对视一眼,一起走出门去,展超也连忙跟上。

城南的春来街上,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堆人,公孙泽等人挤进去,看见江左盟的人正把尸体周围七尺的范围围了起来不让他人靠近,百姓们都在这个范围之外围着。

地上躺着一个黑衣人,脸上没有蒙布,但看眼睛周围依稀可辨是当时那个嚣张的杀手。他成一个大字躺着地上,眼睛圆瞪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心口上插着一把剑,但看那血的样子,人已经死去多时了。

“舵主,这是这人身边留下的信……”帮众把一个信封交给公孙泽,上面写了“公孙舵主亲启”五个字。

公孙泽打开信封,抽出几张信纸:

“公孙舵主,久仰大名。荆煜这几日不经我允许就给阁下造成了不少麻烦,实非我所愿,故此用他一条命来給公孙舵主赔罪,希望你还满意。但贵盟中所死之人皆是我该杀之人,所以公孙舵主也不必介怀于此。阁下今日有此成就,想必你哥哥泉下有知,也当宽慰。如要见我,一月之后,凉州等你。孔雀明王字”

公孙泽看到后面几乎咬着牙,待看完之后一把将信纸攥成了一团。他刚才看信的时候并没有避着包正,所以包正也在一旁看完了全信。

包正伸手搭在公孙泽肩上,“放松,你答应十三先生什么来着?他明显是故意刺激你,你要是真气的不行,反而合他的意。”

公孙泽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包正叹口气道,“半月之后我陪你去凉州,廊州的事务可以交由十三先生暂代。”

公孙泽这才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包正一眼,“你……愿意陪我去?”

包正耸耸肩,“怎么了,难道我不像这样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

公孙泽白他一眼,脸色却好看不少。他先一步走出去,又回头看包正一眼。包正会意,笑着走上去与他并肩,一把搭在公孙泽肩上。公孙泽面色似有些别扭,却也没拉开他的手。两人就这样向远处走去。

“你们就凭这一封信去凉州?万一这是孔雀明王的陷阱,你们哪还能回的来?”十三先生一听,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如果我们不去,廊州必定有更多的麻烦。”包正却不急,“春来街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有不少人经过,孔雀门的人能不被人察觉地把尸体放在春来街并且安然无恙地离开,足以说明他们在廊州已经布下了不小的网,即使我们这次不去,他们也会继续作乱。由此看来,倒不如深入虎穴,看看孔雀明王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他想杀我们的话,在廊州完全可以动手,却不必非要引我们去凉州。”

“是。以目前的局势,继续待在廊州,反而会有危险。更何况,我必须找到孔雀明王,弄清当年的真相。”公孙泽恳切地看着十三先生,“您难道就不奇怪吗?我哥只传来了孔雀门与北燕勾结的消息,便受百刃之刑被抛尸街头,而孔雀门也如遭受重创一夜消失,这如果仅仅是一个叛国的消息怎么可能做到呢?赤焰,誉王,孔雀门,我哥,十一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您就一点也不想知道吗?”他看着十三先生似乎仍在思索,突然悲声道,“先生,那是我的亲哥哥啊!他不明不白地死了十一年了,我如果不知道为什么,还配当他的弟弟吗?”

“而且如今北燕出兵大梁,若孔雀门依旧插手其中,难保此战大梁不败,届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国难当头,先生您还要犹豫吗?”包正站在激动的公孙泽旁边沉声道。

“……”十三先生长叹道,“你们去吧。我老啦,不能再四处奔波了。但是无论如何,你们俩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再也不想看见第二个阿亮了……”

十一年前,那个与公孙泽面目相仿的少年也是如此这般慷慨激昂地要去孔雀门做卧底,主持天道匡扶正义。谁知一去三年,再回来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公孙泽知道十三先生的意思,想起死去的兄长,心中一阵凄凉。但他很快振作起来,向十三先生深深一礼,“这段时间,盟里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我明白,你们去吧。”十三先生摆摆手不再看他们。二人对视一眼,一齐退出去。

十三先生想起了前一阵梅长苏留下的关于江左盟的遗书,由十三先生暂代,待公孙泽查清公孙亮之事后,将宗主之位传给他。这样来看,待公孙泽自凉州归来之日,就是他接手江左盟之时。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一天啊……十三先生叹气。北方龙盘虎踞,孔雀门更是阴险毒辣。这二人此去究竟如何,还未可知。

十三先生把目光转向窗外,依稀记得十一年前公孙亮离去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一个好天气。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27

随着时间的推移,浮平的夏天终于要到了。然而一冬一夏之间,浮平来了一个城主,又少了一个城主。上月城主南宫烁偶感风寒,一病不起,竟然就那么去了。有心人觉得不对劲,私下进行了一番调查,却没有任何结果。就在人们以为皇帝这下也许会推迟发兵计划的时候,一道圣旨却突然到了明楼手里。

七日后北燕发兵,取道浮平。


 

明楼阴着脸坐在那里,明诚也皱着眉坐在他旁边。

“原本以为南宫烁一死,宇文博能延缓攻击大梁的计划。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迅速地发兵了。”明楼沉声道。

“或许他一开始就没把南宫烁当成计划里重要的一环。”明诚忧心道,“那我们岂不是白杀南宫烁了?”

“不,起码我们之前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些情报,而且南宫烁一死,宇文亭主和,这浮平还是我做主。这次北燕取道浮平出兵,对我们……还是有些帮助的。”明楼转头道,“情报寄出去了?”

“是。已经寄出去了。靖王……不,太子应该能知道我们的意思了。”明诚点头,“有消息说,廊州出现了孔雀门的踪迹。”

“孔雀门?”明楼想起了南宫烁身边的那个侍卫,“你还记得南宫烁的那个侍卫吗?”

“南宫烁死后那个侍卫就失踪了,没能查到他的踪迹。”明诚叹气,“如果说有孔雀门助北燕的话,这次的事情确实有些棘手。”

“是。十一年前赤焰覆灭,祁王倒台,纵横江湖的孔雀门一夜消失。如果他们这次找上了北燕,是不是能说明那件事北燕也有插手?如果这么说的话,十一年前北燕就已经开始插手我大梁朝堂之事……可怕。真是可怕。”明楼神色凝重。

“现在必须查清孔雀门和北燕的关系。”明诚道,“还有一件事。”

“嗯?什么?”

“宇文博最近很看重汪芙蕖。”明诚正色道,“似乎有意让汪曼春入宫。”

“呵,以汪曼春那样的性子,要是入了宫,真有宇文博受的了。”明楼思索着,忽然道,“这也是个契机。”

明诚疑惑,“这话怎么说?”

“汪芙蕖越受宇文博看重,他一旦倒台对宇文博的打击也就越大。宇文博生性暴躁多疑,沉不住气,如果借汪曼春在宫里的表现让他怀疑汪芙蕖的话,就有可能把汪芙蕖扳倒。而且,以汪曼春的性格,这件事情可不难办到。”

明诚听了点头道,“汪芙蕖被扳倒,汪曼春必定心有不平,那毕竟是她唯一的亲人。如此一来,宇文博朝中后宫皆有混乱,我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不错。”明楼赞赏地点了点头。

明诚犹豫了一下,迟疑地问道,“大哥,你真的要这么做?汪曼春她毕竟……”不怪明诚迟疑,实在是汪曼春曾与明楼有过那么一段花前月下的时候。明诚不认为一个男人能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过去的女人一手送给别人。

“阿诚,你最近越发心软了?”明楼看着明诚,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忘了汪曼春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汪家二十年前害我父母早逝,汪芙蕖叛国投靠北燕。而汪曼春自小便有些暴戾,打杀个丫鬟也是家常便饭。”明楼有些痛心地道,“这些年死在她手上的有多少人?那都是无力反抗的无辜的人!如今难道你要我对这样的人讲慈悲吗?”

“对不起,大哥。我明白了。”明诚低头道,“我这就去办。”

明楼看着明诚转身走远。他不知道明诚是否发现自己刚才回避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对汪曼春的感情。

感情?二十年前是有的。毕竟少年佳人,毕竟年少轻狂。但后来见多了汪曼春背对他时的暴戾,这份感情也就被磨得越来越少。等到后来汪家把明家害得家破人亡,这份感情就一点也不剩了。明楼嗤笑一声,汪曼春究竟是怎么想的,才会相信他会拾起一份消失了二十年还掺着国恨家仇的感情呢?

明楼站起身走到窗前。也许自己确实是越来越无情了,他暗暗地想。他开始怀念过去那个肆意的自己,陌上策马,意气风发。但他怀念的不是二十年前什么都没经历过的自己,而是那个与明诚在金陵的自己。明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但他确实思念的是那段金陵求学的岁月。那时的他在任何人都不需要伪装,如今他只能在明诚面前表露出完全的自己。他做出一副亲近北燕的样子,却只能在明诚面前思念自己的故国。他在亲生姐弟跟前都无法实话实说,只能对明诚诉说自己心里的苦楚。

其实这样也很好,至少还有一个人能明白自己,还有一个人能理解自己。明楼微笑,在看不到边界的黑暗里,有这么一个人陪着自己,也就够了。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26

靖王笔挺地站在宫外,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长的路。他过去长长在宫门外一等就是半天,如今在他到来之前,这门已早早地为他打开。是的,今天,只为他一个人。

因为今天,正是萧景琰封太子的典礼。

空荡荡的皇城里,太监尖利的声音回荡着。靖王站在台阶下,那大殿近在咫尺,里面他的父亲正等着他。今日过后,这大梁他萧景琰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靖王迈出一步,又一步。但他感到似乎每一步他都踏过了一个人,或亲或恨,那些人或不甘或祝福地伏在他身后,眼睛注视着他。那是过去二十八年的每一分时光,如今凝固成他脚下通向太子宝座的石阶,冰冷和刻骨被盖在用作遮掩的红毯之下。

皇帝坐在那里,仅仅瞥了他一眼。靖王也不在乎,那种对亲情的渴求,十一年前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当祁王的血溅在地上,靖王就知道他的父皇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若不是这大梁已无人能与他萧景琰抗衡,父皇也不会让他稳稳妥妥地当这个太子吧。靖王自嘲地想。

 

仪式繁琐,进行的却也不慢。靖王仪式过后,照例去见静妃。静妃微笑着看着自己一身大红官袍的儿子,这一天原本他们谁都没有料到,然而事情还是变成了今天的这个样子。静妃的笑略收了一些,她想起了过去的宸妃,想起了过去的日子。她也曾与宸妃一起在石桌边上绣花,互相比照着花样,看着祁王和靖王一起笑着从远方走来。

然而那些都一去不复返了。

“景琰,母妃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你自己。”静妃道。

萧景琰点头,“儿臣明白。”

“我听说,你最近和琅琊阁的阁主蔺晨走得很近?那大概也是个机灵的人,你可多学着点。”

萧景琰一愣,随即笑道,“是。”

母子二人闲话一阵,萧景琰便告退出宫。他还惦记着梅长苏,想要在刚成为太子这一天见他一面。那毕竟是他们曾为之一同奋斗的事情。

然而当萧景琰来到梅府前的时候,他全身的血似乎凝固了一般。五月的暖风里,他却仿佛置身冰天雪地。

门两边挂着雪白的灯笼,大大的奠字写的中规中矩。凄婉的白花挂在门上,扎着白色绸带的人进进出出。

萧景琰发疯似的一把抓住一个人,“苏先生呢?小殊呢?梅宗主呢?”

那人低头道,“宗主去了。”

萧景琰却不敢相信一般,把那人撇开又抓住一个,“小殊呢?”

那人也道,“宗主去了,殿下节哀。”

萧景琰还要再抓,却见蔺晨从门里走出来,“景琰。”

萧景琰看见蔺晨一把把他拉过来,“蔺晨,他们说小殊……去了?”

蔺晨面无表情地点头,“是。”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正午。”蔺晨低声道。在阳光最烈的时候,梅长苏走完了他的一生。他听着封太子的钟声在城里回荡,却没有听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再没能看他驰骋过的战场一眼,再没能穿上一次盔甲。这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将军最终以一个满心谋算的青年谋士的身份死去,掩盖了他前半生所有的辉煌。

萧景琰全身冰凉地站在那里,手里徒劳地抓着蔺晨的肩膀。他果然以友人的性命换取了自己的高位。萧景琰一刹那甚至觉得自己是个杀人凶手,他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换了一个太子之位。

萧景琰茫然地环顾四周,那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白色的丧服,白色的装饰。仆人们压抑的哭声响成一片,曾经窜上窜下的飞流孤零零的坐在台阶上——他还不知道他最亲的苏哥哥再也回不来了。萧景琰低头,发现自己一身大红官袍红得扎眼,就像雪地里的一滩血。他漠然地放开蔺晨,向内堂走去。

仆人见是他,也不拦。萧景琰就这样一身大红官袍走到梅长苏的尸体旁边。那还是一张梅长苏的脸。自从十一年前林殊在大火里消失,萧景琰再没见过他。后来回来的是梅长苏,也永远是梅长苏。萧景琰发着抖用手轻轻触碰梅长苏的脸。

冰冷的。

萧景琰感到指尖传来的那种冰冷的感觉,好像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光了,绝望地伏在梅长苏身侧,眼泪疯狂地涌出,却没有哭声。他从小就被教育不能哭出声,那是一个皇子最后的尊严。今日他依旧不能哭出声,因为他是太子。他不能为最好的朋友扎上一根白绸,因为他是太子。他甚至不能任意地祭奠他的朋友,只能以君臣应有的礼节,因为他是太子。

蔺晨站在门口看着萧景琰。他一向自诩风流潇洒,只是此刻却再也潇洒不起来了。穿堂过的风里氤氲了丧礼的气息,那种感觉让人绝望。蔺晨长叹一声转身大步走出门去,看着天上的云来了又走,仿佛从来不动却又一刻不停。

这就是金陵。这就是皇城。这就是天下。蔺晨闭上眼睛。太阳逐渐西去,热度慢慢消散。他只感到几滴热泪从眼里涌出,落到地上似乎还有声音。

恍然飞雁倏忽去,长以华年敬故人。

【今天多打一个梅长苏的tag】

【写完这些感慨还蛮多的】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25

“现在符合凶手要求的人已经都保护起来了,只等下一步凶手再动手了。”包正用手指敲诈桌子,沉吟道。

“按照咱们得到的消息,死去的三个人都曾经跟孔雀门有过接触……”公孙泽皱眉,“难道是他们知道了什么?”

“但是现在他们明显不愿意说啊。”包正叹气,“难道非得等到凶手把见架到他们脖子上他们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吗?”

“凶手不会等太久,大概就是这几天了。前三起之间隔了不到十天……”

包正抬头看向仔细分析的公孙泽,“无论发生什么,你得答应我,不能冲动。”

公孙泽一愣,接着平静道,“我知道。”

包正看着他明显没听进去的样子心里暗叹。到时候万一真有什么事,也只好自己来担了……包正眼神一暗,无论如何,自己既然在十三先生那里保证,就不能让公孙泽出事。

“啊——!”窗外忽然传来凄厉的叫声。

公孙泽包正对视一眼,“西面?走!”

 

按常理说,待公孙泽和包正赶到地方,凶手应该早已得手离开。但这个本应在夜里无人处作案的凶手,这次却选择了青天白日的闹市里。周围围满了江左盟的人,却无人敢上前。因为那杀手手里还抓着个人。

“公孙舵主,你终于来了。”那杀手蒙着面,话音里透着冷笑。

“你们这群魔门余孽!”公孙泽恨道,“速速放人,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那杀手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公孙舵主,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今日只是跟您见个面,要留住我,恐怕你们还没有这个本事吧?”他手里那人已经吓晕过去,那杀手低头看了看,嗤笑一声,“不过这样一群废物,也敢与吾王作对!公孙舵主,你可看好了,这就是你们江左盟的人。你还记得你哥哥吧?那个叛徒,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百刃之刑,刀刀透骨!这是他欠下的债!剩下的,总有一天要你来还。你们都不得好死!”

公孙泽气得脸发白,正要不顾一切冲上去,却被包正一把拉住。那杀手也不管,大笑一声一剑割破了手中人的喉咙,腾身而去。江左盟围了这么多人,却无人追的上他。

公孙泽双目赤红,“这群混蛋!”他的手死死握住剑,指节泛白。包正站在一旁,走上去将手覆在公孙泽拿剑的手上,“放松点,不要让别人的话左右了你的心。”公孙泽的手很冷,仿佛从冰窖里出来一样。他感到从包正手上传来的温度,转过头怔怔地看着包正的眼睛。

包正对他点点头,“我们先去问问线索,”他紧了紧握住公孙泽的那只手,“先把剑放下。”

良久,公孙泽沉默着收起剑,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包正看着他的背影,也安静地跟了上去。

 
 

十三先生看着他面前一言不发的公孙泽,长叹一声,“你也别这么沮丧。那杀手的用的功夫看清了吗?”

公孙泽声音有些嘶哑,“看清了,路数很怪,不像中原的功夫。”

包正补充道,“他腾身的时候身法就跟中原武功大不相同。”

“是不是有种孔雀开屏的感觉?”十三先生冷不丁问道。

“对,您这么一说,是有些像。”包正点头。

“那么是孔雀门余孽所为无疑了。”十三先生叹道,“我先前还觉得可能是有心人知道了那些往事想打着孔雀门的旗号骗人,现在看来确是当年一夜消失的那些人。”他正色道,“孔雀门的功夫与中原武功不一样,是孔雀明王自南疆学得,也因此以孔雀为名。这种武功跟北燕和大梁全不相同,自成一脉且阴狠毒辣。你们如果碰上了,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多谢先生。”公孙泽似乎脱离了那种沮丧,点头谢道。他转头对包正说,“走吧,经过此事,想必那些人愿意说点什么了。”

 
 

“那真的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方烨林看着面前神情严肃的公孙泽,叹口气讲道,“那时候孔雀门为恶江湖,正义之士皆欲杀之而后快,却无人能成功剿灭他们……后来江左盟派出人追查,得到了一些隐秘的消息。那些人……就是我们这几个。”

公孙泽皱眉,“什么消息?”

“孔雀门当时不仅在江湖作乱,朝堂上他们也有插手。”方烨林道,“誉王当时就由他们所扶持,还与夏江谢玉等人有联系……”

“……誉王,夏江,谢玉……”包正在一旁听到,问道,“这几个可都跟梅岭一案有关系啊。”

“是,所以我们一直觉得此事跟孔雀门也有关系。不仅如此,”方烨林正色道,“孔雀门还跟北燕有联络。这个消息……”他看了公孙泽一眼,“是阿亮传回来的。”

“……我哥?”

“是。那一年阿亮潜伏进孔雀门已有三年,终于获得了这个消息,他把证据传来之后……梅岭大火一烧,阿亮也在那一年死了,孔雀门紧接着一夜之间消失,没有人知道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几个也放弃了追查孔雀门,转而处理起了别的事。现在想来,孔雀门这次杀人,恐怕也是为了报当年我们暴露他们消息的仇吧。”

“梅岭,孔雀门,我哥……”公孙泽低下头思索着。十一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24

靖王大步走进梅长苏房间的时候,一眼望见床上半躺着的那个人,只觉得浑身如同一盆冷水浇下,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他昔日曾经一同纵马驰骋的旧友,如今盖着厚厚的棉被躺在床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没能掩饰住这个人的单薄与孱弱。梅长苏的侧脸露出来,是一种病态的苍白,这幅情形,是人便知他重病缠身。

梅长苏听见声音回头,见靖王愣愣地站在那里,便觉得有些疑惑,“靖王殿下?我不是告诉飞流……”

“是我让他进来的。”蔺晨背着手从门口进来,定定地看着梅长苏,“长苏,别做让你自己遗憾的事。”

梅长苏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靖王。

靖王看上去冷静,实际上袖子里的手早已微微发抖,他轻轻开口唤道,“小殊……”

梅长苏下意识地答道,“殿下,您认错人了。”

靖王有些悲凉地看着梅长苏。他能看出梅长苏答这一句根本都没有经过思考,而是直接否定了自己的话。难道直到他这样不久于人世了,还不愿意向自己承认他的身份吗?如果自己直到他死去才知道这件事,那时自己该如何面对他?

“小殊……”靖王艰难地开口,却被蔺晨打断,“你不必瞒了,我都已经告诉他了。”蔺晨再也看不下去靖王那种悲伤的神情。他一向不赞成梅长苏瞒着靖王身份的事,这样一来计划自然无人阻拦天衣无缝,每件事都进行的有条不紊,梅长苏这样一路走来即使最后离世万事也超不出他的谋算。可是这样一来所有人都过得很好,唯独靖王不是这样。若等到梅长苏死后靖王才知道这一切,他该有多自责?更何况一直思念的朋友就在身边却不自知,他心里又该多懊悔,多遗憾?过去他既然答应过梅长苏便不会告诉靖王,可是如今靖王却是自己猜了出来。若是搁在以前,靖王与他阳关道独木桥各走一边,他此刻绝对不会搭腔。可现在……蔺晨的视线落在靖王挺拔的背影上,一瞬又转向别处。

梅长苏愕然地看着蔺晨,再看看靖王。半晌,梅长苏叹气道,“是,我是林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的病真的治不了吗?”靖王略有些喜悦,却很快被梅长苏的病揪住了心。他转头问蔺晨,“你的医术不是很高明吗?难道连你也没法救他吗?”

蔺晨叹气,“我医术再高明,也没办法把阎王攥在手里的人抢回来啊。”

靖王闻言颓然,只觉得满心苦涩。“他还有多长时间?”靖王艰难地开口。

不等蔺晨回答,梅长苏先开口了,“不到一月。”他微笑,“景琰,也许我还能看到你封太子的那一天。”

靖王坐在那里看着梅长苏,觉得浑身发冷。他似乎将要得到那个至尊之位了,然而为了那个位置他失去了太多的东西。如果一切都不曾改变,他本该是皇长兄手底下一个纵横沙场的将军,是王府里与好友对饮的亲王,或许还能拥有些许在父母膝下承欢的日子。时至今日,父皇无情,长兄辞世,故友病重。他的地位越来越高,可他身边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靖王转头看了蔺晨一眼,也许有一天自己坐在那张椅子上的时候,这个人也会离自己而去吧。

 

 

走出梅府的时候,靖王忽地停住脚步,转头问来送自己的蔺晨,

“等到我站到那个位置上……你也会回琅琊山吗?”

蔺晨看着他,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良久,他叹道,“我答应过长苏。殿下一日不登基,大梁一日不平,我就永远不回琅琊山。”

靖王却似乎并不愿意放过他,紧接着问,“也就是说,等到我披上龙袍,天下平定,你就要走?”

蔺晨默然。

靖王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我明白了。多谢蔺阁主。”他长身一礼,转身就走。

蔺晨看他走远,忽然高喊,“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无花空折枝!”

靖王身形一顿,却头也不回。

 

 【我真有心给这章打个苏靖tag】

【乱掉的提纲终于被这短小的一章整回来了】
 【姜sir真苏】

【你们倒是评论啊……】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23

明楼焦急地踱着步,不知在等待什么。

“事成了?”明诚从门口笑着走进来,左肩处略微鼓起,那是南宫烁府上的郎中刚刚包扎过的。他婉拒了南宫烁留下养伤的邀请,以明楼为由沐浴着南宫烁感激的目光走出了城主府。

明楼猛地抬头看他,“你没事吧?”

“不要紧,没伤着要害。”明诚摇摇头,“大哥,你为什么非得亲自出手呢?这件事明明由别人去办好一点吧?”

“……”明楼愣了一下,用手摸了摸鼻子,“他们还欠点火候,这件事还是我来办稳妥些。再说了,他们也找不到我不在城主府的证据。”他的眼神有些游移。哪儿有什么理由呢?大梁给他们派来的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做事稳准狠绝不会留下一点线索。明楼也知道自己贸然出手有些冒进,但他怎么能放手把明诚的命交到别人手上呢?明诚本来就有旧伤,万一一剑偏了,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患。养了快二十年的人,一旦出什么事……他大概会发疯吧。

明楼晃了晃脑袋,对一旁有些诧异的明诚说,“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呃……南宫烁那边的人已经包扎过了……”

“那难道解药你就不抹了?你想陪着南宫烁一起死吗?”明楼转身去拿药,扔下一句。

 


待明楼再回来的时候,明诚已经安静地坐在桌子边等着他了。明楼站在门口逆着阳光看他,十九年的时间,明诚从一个瑟瑟发抖的瘦小孩子长成如今这个两国之间游刃有余的俊秀青年。明楼有些自得的笑了,这可是他一手养大的人,谁也比不上,谁也抢不走。……抢不走?明楼忽然奇怪自己脑子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想法。他再一次晃了晃脑袋。

“大哥,你头晕?”明诚见他家大哥短短时间内晃了两次脑袋,不禁关切地问道。

“没。”明楼顺口掩饰道,拿着药走到明诚身边,把药放在桌子上,伸手解开明诚的衣服,“头往右边偏一下。”

明诚往右边偏了偏头,并没有什么不自然的表现,仿佛他一个大男人在床边被明楼这样肖新德拉开衣服上药是一件像喝一杯茶一样寻常的事。这也难怪,明诚从小被明楼捡回来,他十岁那年明楼已经十七了,那时候他身上全是伤,明楼帮着他换药洗澡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如今只是往肩上涂药,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明楼皱着眉,“你忍一下。”他轻轻地把药撒在明诚的伤口上,那一剑刺得很深,虽然已经处理过,但伤口还是显得有些可怖。

“南宫烁既然已经中了剑上的毒,想来毙命也就是几天的事。”明楼为了转移明诚的注意力,便挑起话头。然而伤口的疼痛超出了明楼的想象,明诚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便继续咬牙忍着痛。

明楼抬起头看了明诚一眼,他忽然发现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已经长成了一个可以与自己并肩的男人。明诚的侧脸逆着阳光显得格外柔和,但额上的几滴汗珠透露出了他的疼痛。汗珠顺着明诚的脖子向下流去,滑过他露出的精致锁骨,钻进了明诚的衣服。在明诚忍着痛的时候,明楼忽然不合时宜地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今天是怎么了呢。明楼包好明诚的伤口,替他披上衣服,第三次用力地晃了晃头。

“大哥,你没事儿吧?是不是最近补得太厉害了?要不要吃点清淡的……哎哟!”明诚正怀疑明楼的身体,便被他拍了一下脑袋。看着明楼的白眼,明诚摆出一副几乎要死的表情,“疼疼疼……我可是伤号,你就不能轻点?”

明楼再次翻了个白眼,叹口气对明诚说,“最近少用左手,有事的话就喊我。南宫烁最近估计不会找你了,你就在家先休息一段时间吧。虽然涂了解药,但估计也是有伤害的。”

“我知道了。”明诚点点头。

 

千里之外的金陵,桃花已然凋败殆尽,满地落红。经过一月的努力,赤焰一案终于沉冤得雪。然而当这个消息传入梅府的时候,那个最应该高兴的人,却只是微笑了一下。这个昔日驰骋疆场的少年将军,如今只能拖着残破的病体躺在床上,安心地看着窗外的桃花开了又谢,等待着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向尽头。

靖王站在梅府门口,第二次向拦着他的飞流说,“我要进去见苏先生。”

“不行!”飞流摇头,脸上却显出担心的神色。

靖王看在眼里更是着急,“他到底怎么样了?”飞流不答,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飞流,让他进来吧。”蔺晨甩着袖子走出来,“再不见就真见不着了。”

飞流看了蔺晨一眼,扁扁嘴让开了路。靖王却一动不动站在那,盯着蔺晨,“什么叫见不着了?”

蔺晨转身,低声道,“你自己来看吧。”

【南宫死了以后楼诚线终于能脱离原剧情束缚了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啊!嗯酥胸去世以后蔺靖线也要高速发展了……至于正泽……孔雀王要出场还得等一段时间……今晚上大概还有一更】

【灵魂摆渡2终于上线了呜呜 可惜没会员 有了也不能缓存 晚上一个人也不敢看orz】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22

蔺晨进门的时候,靖王正背对着他,如那日他与梅长苏从宫中回来心情低落时一样。

靖王听见背后有脚步声传来,却不回头。那一日他终究没去找梅长苏。若是林殊不愿意让他知道,那么他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现在想来,霓凰郡主、蔺晨,甚至是蒙挚,都早已知道了梅长苏就是林殊的事实,只有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靖王苦笑,自己一直牵挂的挚友,一直就在身边,而自己却不自知。

蔺晨并不喊靖王,而是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那日宫外一别,自己也是好一阵子不曾见他了,现在看起来,似乎又清瘦了些。围场湖边,靖王既然装作糊涂,自己也不曾再怀什么想法。不想皇帝一剑过来,靖王仍是挡在自己身前。那一刻,蔺晨很不情愿地承认,自己是有些动心了。今日他找自己过来,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靖王回身看向蔺晨。这个人总是一副潇洒不羁的样子,一双桃花眼一扬,仿佛什么都不在他心上。他曾经那样相信这个人,而这个人依旧选择骗了他。

“苏先生就是小殊,是不是?”靖王轻声问道。

“你怎么会这样想?林殊早就死了,十年前梅岭一场大火……”蔺晨没想到他又一次提起这个话题,只得试图遮掩过去。

“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蔺晨,你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靖王冷声打断他道。

“……”蔺晨看着面前愤怒的青年,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靖王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如果自己还要瞒他……罢了,索性赤焰一案已经开始重审,梅长苏的身份此时让靖王知道,也没有什么影响。

“是,他就是林殊。十年前我爹把他从梅岭的山脚下捡了回来……治好他的伤,为他换了张脸。”蔺晨说出这些话,自己也松了口气。只是他远远没想到,靖王心中的怒火,远没有这么容易平息。

“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了?”靖王注视着蔺晨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是。”蔺晨仍是懒洋洋地点点头。

“我那天从宫里回来问你,你明知道此事对我极为重要,却一句话断了我所有的念想。那日围场湖边,我提起小殊的时候你明明知道他还活着,却不肯告诉我。即使是我刚才问你,你还是不肯说。蔺晨,如果不是我自己猜出来,你是不是想永远瞒着我这件事,直到冤案昭雪,直到‘苏先生’病重,你还看笑话一般看着我故人在身边却不自知?”靖王气极反笑,“如此这般,是不是有意思极了?蔺阁主!”

“看笑话?萧景琰,在你心里,原来我蔺晨是这种人?”蔺晨乍听此言,怒道,“林殊不愿告诉你他的身份,自然是怕你顾念他而难以顾全大局,我身为他的朋友如何能将此事告诉你?”

靖王不说话,只是瞪着蔺晨。他该如何告诉蔺晨自己是那样相信他的每一句话,以至于知道实情后能忍住不去找林殊却不能忍住不对他发火?靖王做事一向稳重,最是厌恶轻浮之人,而蔺晨偏偏破了这个惯例。他身边的侍卫见他结交了这样一个朋友,大多都很诧异。而这次,靖王尽管被气的发懵,却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他纠结的只是一件事,就是他所相信的蔺晨骗了他。靖王一向是个一根筋的人,钻牛角尖是再拿手不过。昔日梅长苏与他争执,一直到梅长苏几乎开口骂他才算罢休。如今蔺晨直接骗了他,靖王心里自然跳进那个坑里出不来了。

蔺晨气完,看着面前的仍生着气瞪他的靖王,反而笑了。这样子,真像他第一次遇见靖王时靖王生气的表情。

“罢了,此事算我不对。是我不该瞒你。不过长苏有嘱托在先,我确乎不好向你说。”蔺晨摇摇头,轻轻松松认了错。

靖王没想到蔺晨这么快就认错,生气的眼神顿时有了些不解。他冷哼一声,坐在了桌子边。

蔺晨笑眯眯地坐在另一边,撑着脸看着靖王,“景琰,你还生气呀?”看着靖王一脸惊恐犹如看疯子一般看着他,蔺晨不禁开怀大笑起来。

“……”靖王把脸转过去。这种人,真没法跟他生气。“此后若我问你,你不能说便直接告知我,不可再说谎隐瞒。”

“好吧好吧,谁让你长得好看呢。”蔺晨满口答应。靖王看着他那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的怒火,也似乎烟消云散了。

 

“就是这里。”

明诚与南宫烁和几个南宫烁的手下站在一处民宅门前。经过半月与南宫烁的接触,此时南宫烁已经有些相信这个明楼的管家了。今日便是明诚带南宫烁来查看一处反燕人众的聚集地点。

几人走进宅院,七拐八拐走入庭院深处。明诚与南宫烁正谈着明楼最近的动向,明诚恰到好处地透露部分给南宫烁,成功勾起了南宫烁的好奇。

正在谈的兴起之时,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突然持剑从院墙上翻了下来,一剑向南宫烁刺去。明诚眼尖,一下子挡在南宫烁跟前,生生受了这一剑。南宫烁见状大惊,要扶明诚时那黑衣人却又杀到,只得堪堪转身持剑一挡,黑衣人的剑划破了南宫烁的皮肉,这时几个手下已经赶到,黑衣人见状腾身离开,留下南宫烁扶着受伤流血不止的明诚。

南宫烁面色不善,“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叫郎中!”

手下连忙答应几声,快步跑走。南宫烁看着明诚的伤,眉头紧锁。他已经对明诚有些信任,只是还有些许疑惑。今日明诚毫不犹豫以身挡剑,着实令他有些意外,自然也有几分感动。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21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次的事是孔雀门所为了?”

十三先生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面前执拗的青年,“谁告诉你的?”

青年却是不答,“既然知道了孔雀门的消息,为什么不告诉我?”

“公孙,你看你就是这样……”

“我问,既然知道了孔雀门的消息,为什么不告诉我!”公孙泽一字一顿。

“你总是这样。平日里遇事还算冷静,一旦碰上跟孔雀门有关的事,就什么也不顾了。”十三先生皱眉,“你这样,让我能放心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吗?啊?”

“说来说去,还不是不相信我。”公孙泽却似乎冷静下来,笑了一声,“不相信我,我可以不干!”话音一落,转身而去,正正好好与大步进门的包正撞上,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包正回头看着公孙泽离去,转头对皱眉的十三先生道,“您既然知道了孔雀门的消息,为什么不肯告诉他呢?您明明知道那是他这几年最关心的事了。”

“他这个样子你也见了。我要是告诉他,他不早就疯了?”十三先生摇头。

“公孙泽这几年处事如何,您应该看在眼里。这件事关乎他的亲人,他自然免不了关心则乱。但是您应该相信他有把这件事处理好的能力,总不能一辈子瞒着他啊。”包正却不同意十三先生的做法。

“但此事若是由着他的性子来……唉,索性你们俩关系好,你帮着他查这件事,关键时候也好劝劝他。”十三先生盘膝坐下,“我让阿青去给你取孔雀门的资料,这些东西公孙都不曾看过的。”

“多谢您老了。”包正躬身施礼。

 

“你来做什么?是来嘲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查不到吗?”公孙泽抬眼看了来人一眼,满脸凌厉。

包正叹气。公孙泽这个人就是这样,脾气一上来管你是谁,一律没什么好脸色。“喏,给你。十三先生给的。”

公孙泽却不接,“他既不信我,还给我这些做什么。”

“我已经劝过他了,再说了,你哥哥的事,真放心让别人查?”包正一笑,坐在公孙泽的对面。

“……”公孙泽伸手接过,翻看起来。

“唉,要不是包正劝我,真不想把这些东西给你。”十三先生踱着步慢慢地走过来,“你啊,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急。”他见公孙泽有些尴尬,也不说破,摆摆手笑着走了,“遇事多听听别人怎么说,别总是一意孤行。阿亮那孩子死的不明不白,这些年盟里一直惦记着他呢。这事啊,就全交给你咯……”

公孙泽看着十三先生走远,转头看了包正一眼,“谢了。”

“啊?你说什么?”包正回过神来,迷茫地问。

“……没什么。”公孙泽扔下一句,抬脚就走。

包正眨眨眼睛,快步跟上。

 

浮平虽然靠北,但一进三月,天气也开始回暖,路两边的树上,渐渐的也有叶子冒出头来。

明诚拿着明楼要的书从他书房里退出来,却被靠在柱子上的明台吓了一跳。

“明台?你在这儿干什么?”明诚定了定神问道。

“阿诚哥,大哥的书房里到底有什么啊?为什么不让人进去?”明台转转眼睛问道。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左右不违律例,也不干你的事就是了。”

“阿诚哥,你们俩……到底在给哪一边做事啊?北燕?还是……大梁?”明台凑近问道。

“你大哥的事,我哪里知道。他给谁做事我管不着,我只知道,自己是为他做事就是了。”明诚淡淡一笑答道。

“……”明台若有所思。明诚笑笑不言,拿着书走了。

 

一转眼距天子春猎结束已是半月过去,明明春光明媚正是一年的好时候,金陵城里却比往年寂静不少,大概是因为前几日皇家宴席上莅阳长公主呈上的一卷手书吧。

靖王坐在桌前,转头看着窗外的春光,轻轻叹了口气。那日从湖边回来后,他和蔺晨似乎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比往日似乎冷淡许多,却又没有彻底断绝往来。他转回头,盯着面前的杯子出神。兴许蔺晨那日所说的话,只是自己想多了呢?靖王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有点疼。与君世世为兄弟,共结他生未了因。苏东坡当日作此句,也不过是向亲弟留一封遗书罢了。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罢……蔺晨那样风流的人,想要个什么人没有,何至于……靖王回想春猎后几日,也似乎确实是自己在疏远他。兴许真是自己最近忙糊涂了罢,幸好那日那般回答他,也不算失礼。

靖王修长的手指停在太阳穴上。若说那日是自己一时糊涂,那么昨日金銮殿上,自己着实是有些失态了。苏先生卧病在床,蔺晨代他随自己参加宫中的宴会。莅阳姑姑呈上手书的那一刻,无论是苏先生还是蔺晨甚至是自己,都算到父皇会大怒,但谁都没有料到,父皇竟抽出一旁侍卫的剑来刺向一直质问他的蔺晨。那种情形,如今想来,仍旧甚是凶险。而自己竟想也不想就挡在了蔺晨前面……

靖王看着杯中水面,许是一阵风过,杯中水微微的荡起波纹。但如果再来一次,想必自己仍会那样做罢……虽然事后才想到如若父皇真的怒不可遏,自己恐怕已被那把剑刺中了。说起来蔺晨在算谋上还不如苏先生,事后同苏先生说起这事时,他未等自己说出结局便已料定父皇不会刺下去。而蔺晨却是一把拉开了自己,自己也没顾得上看他的神情……若是被自己挡在身后的是苏先生,想必是不会如此失态的。可蔺晨……靖王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竟是没注意,这短短一瞬思量,他的脑海里竟不断掠过蔺晨的影子。

“殿下,几位将军到了。”列战英在门口喊道。靖王便收回思绪,起身迎接。

来的尽是靖王昔日在军中的旧友,几人谈天说地,十分欢畅。不知是谁,提到了取假名混淆敌人视听的事,

“……林帅那时也是往院里随便看了一眼,便指了石头和楠树给自己取名石楠……”

大概是提及赤焰军的事,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靖王心里也是有些悲凉,却又觉得不能这样,刚想打破沉默,却觉得有什么不对,“你刚刚说……石楠?”

“是啊,林帅那时就是这样给自己取名的……殿下?殿下!你去哪儿?”

靖王手一松,杯子落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他一声不吭站起来就往外走,心里盘旋着梅长苏便是林殊的念头。除此之外,在他脑海里回响着的,还有蔺晨的话。

“……怎么可能呢?当然不是。景琰,林少帅已经死了,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他那样相信蔺晨,而这个人却骗了他。

一手掐断了自己的希望,毫无保留的骗了他。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20

“大哥,距宇文亭那边露出的口风,宇文博似乎已经有意进攻大梁。南宫烁之所以来浮平,就是谋划这件事。”明诚急匆匆地走进明楼的书房,对他说道。

“北燕北面正闹饥荒,西面又正值大旱,宇文博这个时候却要进攻大梁。我看,过不了几年,要么北燕垮了,要么他宇文博的龙椅上,就该换人了。”明楼冷笑一声,“宇文亭那边是什么态度?他能露出这种口风,想必也是不同意的吧?”

“是。无论是从一贯的立场,还是为了北燕,宇文亭确实都不站在宇文博那边。他这次来,也是希望阻碍此事,一方面给宇文博添点麻烦,另一方面也是给自己寻求机会。”明诚点头,继而问道,“大哥,我们怎么办?是帮宇文亭一把,还是先给金陵那边去信?”

“先给金陵那边去信,务必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也好早作准备。依目前的局势,不出意外就是靖王继承大统。靖王常年与北燕作战,此事想必更有心得。至于宇文亭,能帮他一把暂时让北燕打消这个计划就小心出手,但是不要暴露了自己。”明楼安排道,“另外,誉王亲近北燕的事也可一并上报。近几日可多与南宫烁接触,让他知道你的‘善意’。”

“我明白。”明诚点头,转身欲走。

“阿诚!”明楼突然喊道。

“怎么了,大哥?”明诚回头。

“……没什么,你去吧。”明诚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他看着明诚走远,不禁陷入沉思。那天宇文亭明显是看见明诚想起了什么,可究竟是什么呢?按理说,明诚仅仅是自己的管家兼侍卫,不应引起宇文亭的注意。但宇文亭那颇有深意的一眼是为什么呢?

明楼叹了口气,低头翻看手里的公务。想不出来的,还是先不要想了。反正迟早会有答案的。这样安慰着自己的明楼,却因为此事与明诚有关,而难以将疑问彻底放下。

 
 

二人回到明府时,明台恰好迎面走出来。他打量了二人一眼,“大哥,阿诚哥,回来了?”

明楼向他点点头,先一步进去了。而明诚却被明台拦下,“阿诚哥,我听说宇文亭跟宇文博一向意见不合,这次怎么会来浮平?”

“宇文亭贵为亲王,他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明诚笑道。

“不是吧?阿诚哥,你每天跟着大哥,他要是知道的事,没理由你不知道啊?而且,”明台眉毛一挑,凑近明诚低声道,“我大哥做了浮平几年的无名城主,这次来了个南宫烁,他就没觉得不服气?”

“这么多问题,你怎么不问你大哥去?”明诚白了明台一眼。

明台见没问出来,还要再问,远远的明楼的喊声传来,“阿诚,还不赶紧走?耽搁什么?”

明诚看了明台一眼,快步走开了。留下明台一个人靠在门框上嘀咕,“大哥那脾气,我问了还不是找死?你们俩每天黏在一块,他什么事你不知道啊……”

“他好像在怀疑什么。”明诚走到正在等他的明楼身边,低声道。

“这小子越发鬼了。”明楼摇头,“有些事还不能让他知道,先瞒着吧。他能猜出来多少是多少,但是你不能告诉他。”

“我知道了。”明诚点头。

 
 

“三天过去了居然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真是……”公孙泽风风火火地走进门来,把手里的剑扔在桌子上气道。

“你也别急,又不是什么事都能一会儿就找出线索来。”包正看了他一眼,劝道。

“昨日我特意去问了前几天从金陵回来的十三先生,他可是盟里的老人了,也说什么都不知道。这次死的偏偏都是盟里资历不浅的,凶手一日抓不到,不光是他们的家人,盟里好些兄弟心里也不舒服。这事真是……”公孙泽坐下,仍是生闷气。

“江左盟以廊州为中心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不如再去街上走走……包正提议道。

“还走?昨天都在街上逛了一天了!真不知道你是要抓人还是要逛街。”公孙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大不了今天换条路走呗。”包正起身往外走,回头看公孙泽仍然坐着,“走啊。”

公孙泽用眼白看了他半晌,才起身随他出去。

 
 

一连走了三条街,仍是什么线索都没有。包正看了公孙泽越来越黑的脸,心里暗叹一口气,继续走着。

“哎哟,这人死的惨啊……那剑往脖子上一蹭,那个血啊,滋儿的一声就上了天了!这还没完,还得用还热乎着的血在墙上画个眼睛,哎哟我的天哪……”

包正听见这话暗道不好,回头看公孙泽的脸已经气得扭曲。只见他一步冲到那绘声绘色讲着的老头跟前,“议论什么有什么好议论的?这事传的越广人心越慌不知道吗?谁告诉你这事的?”

那老头也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时哼了一声,“我讲讲我年轻时候的事碍你什么事啦?现在的年轻人哟,火气真大……”

包正闻言,打断那老头的絮叨,“老人家,您说是您年轻时候的事?”

“那可不是嘛。十几年前孔雀门杀人不都是这种手段……”

“你说什么?孔雀门?”公孙泽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那老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那当然啦。这事没有个岁数的是不知道咯。十几年前孔雀门杀人都是先割喉后留血眼……这廊州城里,恐怕也只有我知道……诶,还有前几天回来的十三先生,他也应该知道这事。听说这几天江左盟又死人啦?难不成……诶年轻人!我还没说完呢!”

包正看了公孙泽快步离去的背影,那方向正是江左盟。“老人家,多谢您了。”他塞了一小块银子在那老头手里,也跟着公孙泽走了。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19

无论靖王心情如何,春猎还是如期开始了。皇帝与妃嫔先行一步,其他皇子各自跟上。

靖王跨在马上,手里攥着缰绳,静静地等在城门外。列战英小心地凑上前道,“王爷,咱们走吧。蔺阁主……估计是不会来了。”他那天见蔺晨出来时脸色不对,心道二人必是吵了一架,如今蔺晨生气不来,倒也是正常。

靖王沉默着,没有回答。那日蔺晨不告而别后,再没与他见过面,自然也不曾提及春猎事宜。如今那人既然没来,想来是忘了或者还不愿意见他吧。这样想着,靖王苦笑一下,“走吧,不等了。”

列战英答应一声,队伍正要前行,忽听得后方一个轻浮的声音传来,“景琰你未免太没有耐心了?我只不过有事耽误了一会儿,你便要抛下我先走了?”

靖王回身,见蔺晨仍是一身白衣吊儿郎当地骑在马上,心里便是一松,嘴上却骂道,“你来晚了,却还怪我?”

“好吧好吧,算我不对。大不了今日猎到的猎物全部归你就是。”蔺晨说话间已行至靖王身边,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靖王。

靖王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轻咳一声,“那就这么说定了。走吧。”二人竟是谁都没有提起那日的谈话。

列战英看着前面二人并肩而行,心里一叹。回头见侍卫们看傻了,便没好气道,“看什么看,靖王殿下和蔺阁主关系好不行啊?赶紧走!”

繁琐的仪式与宴席过后,春猎便算作正式开始了。往年春猎时靖王十次有八次在外,故而很少参加。其他皇子有的结伴,有的独行,靖王也只和蔺晨顺着林间的小路骑马而行。

“景琰,你这马看起来不错?”蔺晨瞟了那马一眼。

“这马跟上次跟你说起的那剑是一个来历,都是自北燕所得。”靖王笑道。

“我这马可是大梁土生土长,比起你这匹来恐怕也不差。不如你我比一比?”蔺晨眉毛一挑,提出建议。

“有何不可?”靖王大笑,点头应允,回身对后面侍卫道,“不必跟着了,左右围场里出不了事。”侍卫应声退下。

围场的树林并不茂密,靖王与蔺晨策马奔驰也不至于被树枝擦到。二人比得兴起,谁也不肯让步,竟是一直到了围场边缘。中途偶尔有野兔等物窜过,二人也无暇顾及。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待二人发现天色已晚之时,归路已隐于林间难以寻觅。展露在二人面前的,是一片宽广的湖。

“看来咱俩是绕不出去了。”蔺晨失笑。

“就在这等着吧,他们会来找的。”靖王倒是也不着急,抬手将信号放上天,下马坐在湖边。

蔺晨也跟着他坐下,“围场里的星星,似乎比金陵城里的好看多了。”

靖王笑笑,抬头看天,“以前我和皇长兄和小殊来围场的时候,最喜欢看天上的星星。”

“是因为天上的星星无所拘束,想到哪就到哪?”

“是。”靖王也不吃惊他的回答,点头笑道。

“琅琊山上的星星也很漂亮。琅琊山高,坐在山顶星星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到一样。”蔺晨回忆道,“你若是喜欢……”他忽然意识到不妥,便不再说下去。

靖王却满不在乎,“今生恐怕是见不着了。以前跑到极北之地都没有人管,如今出金陵都有一群人跟着。”他笑笑,“皇长兄当年,恐怕也是这种感觉吧。”

蔺晨怕他继续说下去心里难受,便转换话题道,“小时候,老人们说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逝去的人。你所牵挂的人,都在天上注视着你。”

“是,我以前也听说过,是母妃给我讲的。”靖王淡笑一声,没有再说下去。那时他养的鸽子死了,他为此难过了好几天。还是静嫔的静妃晚上抱着他,给他讲星星的传说。他也确乎被安慰了,但第二天早上看着空空荡荡的笼子,他又觉得没有丝毫改变,鸽子还是死了,永远不会回来。但他没有告诉静嫔,只是心里明白了个道理,再多的传说和安慰,也不能填补在乎的东西逝去所留下的空洞。

“此次回去,莅阳长公主就会上书皇上,重申旧案。”蔺晨忽然提起了这件事。

“……我知道了。你费心了。”靖王沉默了一会儿,轻声答道。

二人一时无话,只是并肩坐着,看着湖面上倒映的星星。

“蔺晨,在着金陵城里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靖王突然开口。

蔺晨轻笑道,“我也是。景琰,能有你这么好看的朋友,实在很让人高兴。”

靖王也只当他玩笑,摇头道,“我一个大男人,老是被你说好看,像什么话。”

蔺晨挑挑眉,“学会欣赏美人,是很重要的事啊。”他听见身后树林侍卫喊声与马蹄声传来,见靖王已经起身,忽然说道,“景琰,愿与君世世为兄弟。”

“与君世世为兄弟。”蔺晨只听见靖王停了一会儿,轻声答道。蔺晨没看见靖王脸上僵住的表情,只道他不曾明白自己的意思,便一笑了之,心里却泛起淡淡的苦涩。

靖王背对着蔺晨,月光落在他的身后,他脸上僵硬的表情看不分明。苏东坡的句子,谁没看过呢。只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萧景琰也只能答一句世世为兄弟而已。此句此时,也只能流于表面罢了。

与君世世为兄弟,共结他生未了因。何因未了,何情未晓,今生今世,怕是永远说不出口了。

【本来按提纲还该有段楼诚 可是字有点多了……困……所以……(。・ω・。)ノ♡】

【蔺靖/楼诚/正泽】金缕曲17

“不可一世的护国侯,居然就这么死了。”蔺晨嗤笑一声,看向窗外。梅长苏因为病被他强留在了梅府,这次来靖王府的只有他一个人。

“是啊。谁能想到,他居然是在采石场被石头砸死的。”靖王暗叹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蔺晨道,“这件事,不会跟你有关系吧?”

蔺晨只笑了笑,“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但是你如果要为祁王兄和林帅小殊他们翻案,就一定不会放过谢玉。”靖王看向蔺晨。

“是我,也不是我。我只不过派人通知了夏冬而已。她见杀夫仇人如此,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蔺晨点头,并不隐瞒。

“你不瞒我?”靖王有些疑惑,蔺晨过早地让自己知晓了他的手段,却无藏私,这对蔺晨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瞒你的。我既然要帮你为他们翻案,总该让你知道我做了什么。不然,你怎么相信我呢?”他看靖王脸色,知道靖王不喜欢这种互相算计的语气,便笑笑说,“谢玉一死,莅阳长公主必定伤心。我记得长苏说过,莅阳长公主那里有一封谢玉离开金陵时写下的手书,说不定对我们有帮助。”

靖王点点头,一时又有些犹豫,“可是,莅阳姑姑真的会帮我们吗?”

“只要能保住她儿女性命,她一定会答应我们。”蔺晨自信的一笑,又转换话题道,“上次比剑时你用的那把剑不错,是从哪儿弄来的?”

靖王一愣,随即笑道,“是我过去跟北燕打仗时得来的,据说还是他们那儿有名的铸剑师所铸。你若喜欢,可以送你。”

蔺晨摇摇头,“诶,君子不夺人所好。再说了,我要是想要,派人去搞一把就是了,何苦抢你的。”

靖王失笑,“你这人真是……”

蔺晨抬起杯子喝了口水,笑眯眯道,“真是太帅了?景琰啊,不用这么夸我,要是每个像你这样的美人都……”他见靖王的脸越来越黑,咳了一声,“咳,北燕的铸剑师真是厉害。”

靖王无语,低头喝茶。

 

“我回来的时候没见你来接,这北燕的劳什子亲王你倒接的高兴。”明镜看着明楼整理衣服,没好气地说道。

“大姐,宇文亭好歹是北燕唯一的亲王,我一个小小的文书,还能不去迎接他?”明楼苦笑。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这破官!”明镜气得一拍桌子。

“诶大姐,小心手疼。”明台一副狗腿的模样跑过来,转头跟明楼说,“大哥,好好的大梁人,接北燕的亲王,也不嫌丢人。”

明楼见明镜在这儿,也不好骂明台,只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转身道,“阿诚,咱们走。”

“哼,天天对阿诚哥呼来唤去的,真……”明台正气凛然地为明诚打抱不平,却被明楼一个大大的白眼吓得住了嘴。

“我们走。”明楼见明诚已经走来,便同他一道走出去。

 

城门处南宫烁已经同一干人等等在那里了,见明楼明诚来了,便微笑致意。及二人到了跟前,他便上前几步施礼,“明先生来了。”

明楼还礼,“南宫城主来的真早啊。”二人微笑着交谈了一会儿,但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明诚沉默地站在明楼身后,像一尊石像。

城门外渐渐传来马蹄声,几人连忙迎出去。

 

宇文亭是北燕老皇帝在位时封的亲王,那时他与现在的北燕皇帝宇文博是北燕都城仅有的两个亲王。在老皇帝驾崩之前,宇文亭继承大统的呼声一直高于宇文博,谁知老皇帝突然驾崩,仅留下一纸宇文博继位的遗诏,宇文博就此坐在了龙椅上。但宇文亭毕竟做了多年的无名太子,宇文博不敢也不能一下子把他掀下去,北燕朝廷便隐隐分为两个派系,互相谁也不服谁。宇文博对大梁一向主战,汪芙蕖等人正是被他所招揽。而宇文亭则一向主和,也因此受到更多人的支持。南宫烁恰巧属于皇帝宇文博一系,而他父亲南宫旷却一向与宇文亭交好。这次宇文亭前来浮平,不知是为了什么。

“王爷,好久不见。”南宫烁满脸笑意地向宇文亭施礼。

宇文亭一笑,却没有应声,而是转头对明楼道,“这位想必就是明先生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明楼瞥了一眼尴尬的南宫烁,对宇文亭一礼,“王爷过奖了。”

宇文亭正欲说些什么,却看见了明楼身后的明诚。他脸色一僵,然后问明楼道,“这位是?”

“哦,这是我的管家明诚。”明楼不知道宇文亭为什么突然问起明诚,但还是礼貌地回答了。

明诚向宇文亭一礼,并没有说话。

宇文亭深深地看了明诚一眼,转过头问南宫烁道,“郭指挥使今天没来?”

“哦,郭指挥使今日去查看巡防事务,不在浮平。”

宇文亭点点头,向城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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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得行人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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